转瞬之间，二人已悄然落入院内。
足尖沾地，林丰便松开了手。
秦红棉正依偎在那温暖的臂弯里，忽然那支撑悄然撤去，她身子微微一晃，心底竟蔓开一片空落落的凉意，脚下也跟着虚浮了一步。
“秦姑娘，可是不适？”
林丰的声音在近旁响起，透着关切。
“无……无事。”
秦红棉慌忙应道，颊上已飞起两团红云。
方才那瞬间的贪恋与不舍，如何能宣之于口？若教他知晓自己这未嫁之身竟眷恋着男子的怀抱，岂非要被他暗自取笑？这念头令她自己都暗自心惊，慌忙凝神，将那点羞人的心绪压了下去。
幸而林丰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，只低声道了一句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速走。”
话音未落，周遭景致陡变。
原本昏暗寂寥的庭院，霎时间灯火通明，恍如白昼。
方才还空无一物的院落里，无声无息地现出了数十道身影。
清一色皆是老妇，个个面容枯槁，神色漠然，立在灯影里仿若干涸的尸骸。
她们手中所执长剑，却映着幽幽的蓝光，森然欲滴，显是淬了剧毒。
此时，一位身着湖蓝衣衫的妇人自影中徐步而出。
她看来不过四旬有余，容颜姣好，风韵犹存，眉眼间竟依稀能辨出几分王语嫣的影子。
林丰心下了然，此人必是曼陀山庄的女主人了。
他尚未开口，那王夫人已先冷冷出声，语气如冰：“擅闯我曼陀山庄，是嫌命长了么？”
她的目光掠过林丰，落在他身后的秦红棉身上时，骤然一凝，随即浮起一抹凌厉的冷笑，“好啊，我寻你多时未果，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。
既然来了，便留在此处，做我花肥，也算你的造化。”
秦红棉闻言，亦报以一声冷笑：“王绮罗，我早同你说过，我与段正淳早已了无瓜葛。
你却三番五次遣人**，究竟要如何才肯相信？”
旁听的林丰顿时恍然。
先前伏击他们的那些黑衣**，想来也是这位王夫人的手笔。
王夫人并不接秦红棉的话，只将冰冷的视线在林丰与她之间来回扫视，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。
林丰稳了稳心神，试图让语气显得缓和些：“王夫人，在下以为，您所思所行，或许有些偏了。”
“偏了？”
王夫人眉梢一挑，尽是讥诮，“我何曾错过？”
林丰轻叹一声，直视着她：“夫人实在不该与那‘恶贯满盈’段延庆联手，谋害段王爷。”
此言一出，王夫人脸色骤变，眼中写满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她与段延庆暗中勾结之事，可谓绝密；而“恶贯满盈”
便是段延庆的隐秘代号，更是极少人知。
眼前这陌生青年，究竟从何得知？
“你……你如何知晓？”
她不由吸了一口凉气，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林丰自然不会坦言自己知晓这一切，皆因读过一部唤作《天龙八部》的奇书，更不会透露自己来自遥远的未来。
他只是淡然一笑，神色平静：“我知道的，远不止于此。”
说罢，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剑拔弩张的老妪与明晃晃的灯火，语气转为轻松：“夫人，这便是曼陀山庄的待客之道么？总不好让客人一直站在庭院之中吧。”
王夫人沉默下来，目光如针，紧紧钉在林丰脸上，仿佛要将他里外看穿。
这般审视持续了许久，庭院中只闻灯火偶尔噼啪的微响。
终于，她缓缓开口，语气竟出奇地平和下来：“既如此，便请移步花园吧。”
她竟一挥袖，示意周围那些执剑的老妪悉数退去。
随后，王夫人径自转身，朝着花园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，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留给了林丰二人。
那般姿态，既无惧身后的偷袭，亦似乎笃定他们绝不会趁机逃离。
暮色浸染着曼陀山庄的凉亭，林丰静立石栏旁，目光落在王夫人手中的花名册上。
她的腕骨微微颤动，笔锋过处，宣纸几乎被浓墨割裂。
“夫人，”
林丰的嗓音低而清晰，“册上这些名字，背后亦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笔尖陡然悬停。
王夫人抬起眼，眸光如淬寒的针。”人？当年她们在段正淳榻边承欢时，可曾想过自己算得一个人？”
林丰移步近前。
晚春的风携着碎花香气卷入亭中，却化不开凝结在此间的沉郁。
“夫人可还记得，初遇段王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