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洗泼上的油漆是件麻烦活儿。
他闻声转过头，认出了来人——现场打过照面的那位女督察。
“长官，有事？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。
“听说你晚上被马尾的人动了手？”
张丽君开门见山，“怎么遇上的？”
“哦，这事啊……”
肥沙扯了扯嘴角，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，“你也看到了，我车还成这样。
咱们记的差事，不好干呐！得罪了那些混混，什么腌臜事都可能碰上。
那几个小子，我到现在还没揪出来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马尾现在死了，秃头……估计不会放过他们吧。”
张丽君凝视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怎么会这么巧？”
“喂，长官，这话可不能乱讲！”
肥沙像是被烫了一下，猛地直起身子，“你该不是怀疑我吧？是他们先动的手，这我可控制不了。
我挨了揍之后，机动部队就接了手，送我去医院包扎，后来又去了现场——这些你都在场亲眼见了。”
张丽君沉默了片刻，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她再开口时，换了个问题：“那你觉得，杀马尾的会是谁？”
肥沙并未遮掩，“详细情况我不了解，但听说是大眼的手下私自行动，接下来如何，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。”
一旦重案组接手，大眼和秃头的麻烦便轮不到他来操心；眼下不过是拖延，最终谁先揪出真凶，谁便能占得先机。
大眼这边显然脱不开干系——连手下都管不住，竟任由他们擅自行事，挑起了马尾和秃头之间的冲突。
倘若秃头执意要跟大眼算账，两人之中必有一个要倒下，至于最后得益的是谁，那就难说了。
整件事却透着一股蹊跷。
和联胜的阿乐刚拿下油麻地，佐敦则让给了洪兴的太子，而这两位叔父辈的人物，原先就在油麻地有些零星地盘。
王宝在位时没赶他们走，如今阿乐才刚插旗，他们之间便闹出问题。
肥沙不是没琢磨过，但这终究是社团内部的事；连邓威都闭口不提，他又何必多嘴？
张丽君得到了想要的线索，“好，我会查下去的。
但愿这事与你无关。”
“长官，话可不能随便说。”
肥沙语气硬了起来，毕竟眼下他没什么把柄可抓，“和联胜里头还没人出来调停。
大眼现在躲着呢，就看你和秃头谁先找着他——他就在这附近转悠。”
张丽君不再多言，转身招了招手，“上车！”
望着她带人离去，肥沙嗤了一声，扭头看向自己的车。
洗车行的人正好过来，“阿，车洗好了。”
先前泼上的油漆不算太顽固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，总算清理干净。
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车子，他一边朝店里走一边嚷道：“老板，价钱还能再低点不？”
不久后，他开车驶出洗车行，嘴里仍骂骂咧咧：“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……还有马尾那帮小弟，竟敢刮花我的车。”
今夜他自觉是倒霉透顶，比那丢了命的马尾还冤——马尾是自作自受，他却是无端遭灾。
眼下他也得去找大眼，虽然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，但总不能放任不管；否则往后这差事更难办。
尤其是和联胜的阿乐得了油麻地，虽说如今被洪兴夹在中间，可洪兴一时也不敢动他的地盘。
和联胜终究是大社团，而洪兴的扩张近来也碰了壁。
肥沙这一连串动作，不知不觉将各方人马渐渐牵到一处。
这是林耀佳未曾料到的。
时间悄然滑向凌晨四点，码头边，那个负责接应快艇的年轻劫匪又一次抬起手腕看表，接着匆匆走向公用电话亭——拨号、挂断、再跑回岸边张望，动作急促而重复。
林耀佳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对方所说的中期操作问题，他其实并不太懂，是某种约定的暗号吗？这类暗号他并不熟悉，但无所谓——只要解决掉那四名劫匪，一切麻烦自然终结。
至于那艘快艇，他并不在意；枪声一响，它必然逃离。
“唰——”
那辆车又一次驶过，这已是第三次了。
驾驶座上仍是那个白发男子，林耀佳心中明了：是大眼。
他在找人……莫非是在找自己？
是肥沙指使的？
林耀佳眉峰一蹙，旋即转身回到指挥车内。”呼叫伙计，拦截一辆车牌7890的私家车。”
“明白，长官！”
警署警长毫不犹豫地应声，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