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八年除夕前夕，两家返回港岛时，接到了霍先生的邀约。
再如何低调，终究瞒不过霍先生的耳目。
林耀佳与梁满仓应邀前往霍宅，林耀佳并未同行——他既非商人，年纪也尚轻，不便出席此类场合。
林耀佳与梁满仓自霍宅归来时，眉宇间犹带着几分未散的欣然。
二人甫一进门，便被林耀佳请进了书房。
灯光下，两位长辈的神情松快，将霍先生席间的言谈大致转述了一番。
话中内容并无多少出奇之处，但观其神色，林耀佳心中已隐约了然。
“父亲不必过于欣喜。”
林耀佳斟了茶，语气平静地开口，“林家与梁家在港岛的根基尚浅，未见得要向那些世家豪族攀附。
我们的前程，终究是在内地。
至于港岛这里，守住本分便是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此地豪门多深耕地产，与我们涉足的领域并无多少交集。
即便真有人意图针对，家中企业未曾上市，我在金融市场自有应对之法。
他们，动不了我们。”
林耀佳的神情里透着一股疏淡的笃定。
港岛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，在他眼中确实缺乏实质的影响力——这座城市的许多命脉本就系于外来的供给，零售行业亦是如此。
林耀佳对儿子这般态度略感诧异：“同他们往来，莫非没有益处？”
“那些人个个精于算计，并非易与之辈。
稍有不慎，只怕被吞吃了都不见痕迹。”
林耀佳摇了摇头，“我以为，还是保持距离为妥。
眼下我们的重心已转向内地，不必过多卷入此地的纷扰。”
他望向父亲，声音沉稳：“表面上的恭敬做给霍先生看，心里作何想，唯有他们自己知晓。
言语从来不是关键，要看实际做了什么。
若真是同道，时至今日，他们在内地投下的真金白银又有多少呢？”
林耀佳深知，父亲林耀佳或许能体察他推动两家北进的深层用意，岳父梁满仓则未必全然明了。
但岳父知晓亦无妨——梁紫薇毕竟是他的女儿，同样身在警队。
夫妻二人在警界走得越高，对两家而言便越是稳固的保障。
警队是握有实权的机构，在这座城市里，家族中有人位居其间，族人便多一分安稳。
这其中的关联彼此交织，相辅相成。
即便警队的规章再如何严明，血脉与亲情织就的纽带，又岂是条文所能轻易斩断的？
“这事的脉络再清楚不过。”
林耀佳语气平稳，指尖在檀木桌面轻轻一叩，“我们两家专心做自己的价值生意便是。
大哥、二哥眼下该多往内地跑跑，看看那边的货品——咱们的商场里，总不能清一色摆着漂洋过海来的东西。”
“进口货自然抢手，”
梁满仓啜了口茶，缓缓接话，“可自家土地里长出来的，也一样有人认。”
自打林耀佳显露出那份远超年龄的见识后，父亲林耀佳对这个幼子的提议便格外上心，近来几乎到了句句斟酌的地步。
他抬眼望向梁满仓，见对方也微微颔首，才沉吟着开口：“耀佳这话在理。
本就不是同路人，不必深交。
从前圈子不同，往后也不必硬融。”
“我们是扎根零售的，他们多半在楼市里打滚，两边的道，本就挨不着。”
林耀佳最终拍了板：“面上礼节到了就行。”
话题随即转到正事。”这次落子四个城市，给的政策确实丰厚。”
林耀佳将手中茶杯搁下，“接下来便是用工。
内地和港岛情形不同，得仔细斟酌。”
林耀佳起身，从书房取来一份装订齐整的文件。”招工的要求我都拟好了，有几条必须严格落实。”
他递过去，声音清晰，“可以提前招募、培训，期间发半数工钱。
不合格的一律不留——反正内地人工便宜，试错成本低。”
但招工并非今日众人齐聚的真正缘由。
真正悬而未决的，是两家合并的大事。
设想中的商业综合体，商场占去绝大部分体量，超市则只蜷缩于地下一层。
这资金如何分摊？产权如何归属？
最好的解法，是共同成立一个集团公司。
反正同属零售脉络，货品品类又可彼此补充，一旦合力，便是奔着行业巨头的格局而去。
此刻，厅内悄然无声。
林、梁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