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话刚涌到舌尖,他却悄然收住,只轻轻颔首。
随后,他便陪着王凯旋父子推杯换盏,吃得踏实,喝得尽兴。
老爷子越喝越敞亮,脸颊泛红,眼底发亮,忽然拍案而起,直指林宇:
“小子够意思!往后遇上难处,只管上门找我老头子!”
“只要不碰红线、不踩雷区,其余事——我兜着!”
这话一出,林宇眸光微闪,略带诧异。
连一旁的王凯旋,望着老爹这般爽利模样,也下意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话没出口,他已抬手朝林宇竖起拇指,咧嘴一笑。
见老爷子醉意上头、脚步微晃,王凯旋赶紧招呼林宇,一左一右搀着他回屋歇息。
刚关上房门,王凯旋就压低声音叹道:“我爸这辈子,头一回这么许诺人……”
林宇闻言莞尔:“饭也吃了,酒也暖了,我该告辞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王凯旋没多啰嗦,转身唤来保姆照看,随即挽起袖子,陪林宇往外走。
两人边走边聊,步履轻快,转眼便到了大院门口——警卫笔挺立岗,铁门肃然静立。
“行,就送到这儿。”
“老爷子刚喝高,我得赶紧回去守着,万一大半夜醒过来找水喝,可不能没人应声。”
王凯旋把自行车递到林宇手里,站定抱拳。
林宇先点头致意,旋即开口:“今日登门,还有一事相邀——”
“年三十那天,若得空,来我府上坐坐,热闹热闹。”
“除了你,我还请了两位老知青,当年一块儿在靠山屯插队的。”
“大家久别重逢,叙叙旧,喝点热乎的。”
王凯旋听罢,想都不想,脱口应下:“成!初一早上我就登门,老林你可得备足好酒好菜!”
几句寒暄,彼此拱手,林宇翻身上车,脚尖一点,车轮轻转。
他头也不回,只扬手潇洒一挥。
不过十来个呼吸,身影便融进街角暮色,再不见踪影。
王凯旋久久伫立,目送良久,才收回视线,低声自语:“这老林,真不是盖的……”
早年下乡当知青时,他和胡八一就觉出林宇不同寻常。
但那时谁也没深究——既是兄弟,何必刨根问底?
可今日,连自家老爷子都主动破例、郑重托付,那份器重,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
王凯旋心头一热,敬意油然而生。
他没再多留,转身快步折返。
刚踏进院门,却见本该酣睡的老爷子,竟端坐沙发,衣衫齐整,正一页页翻着报纸,眼神清亮如常。
“坐。”
老爷子眼皮未抬,只抬手朝对面沙发示意。
王凯旋心头一怔,面上却毫不迟疑,几步上前,在父亲对面稳稳落座。
王凯旋一落座,视线便缓缓移向老爷子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:“老爷子不歇着,这是有事要问?”
老爷子没绕弯子,目光如钉子般扎在王凯旋脸上,直截了当:“你觉得林宇这人,如何?”
王凯旋没遮掩,把心里的判断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老爷子听完,眉峰微扬,颔首应道:“有见地。”
话音未落,他话锋陡然一转:“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,往后怎么打算?”
一提这事,王凯旋喉结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
“想端铁饭碗,我托人给你铺条路。”
“要是另有机缘——比如跟林宇搭把手、闯一闯,那倒也值得琢磨。”
“这小子,脑子灵,心眼实,是块能压得住事儿的料。”
撂下这几句,老爷子再不多言,起身便朝自己屋走去,背影利落干脆。
王凯旋怔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吐出一个字。
半晌,望着老爷子房门轻轻合上,他才低声嘀咕:“老爷子……这话里,到底埋着几层意思?”
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淌过去。
转眼,年关已至。
年货早被张艳她们置办妥帖:酥糖蜜饯堆成小山,橘子苹果码得齐整,连灶台边都飘着刚蒸好的枣糕香——林宇压根儿没沾过手。
清晨天光刚亮,林宇便和张艳、画眉、陈雪茹三女,还有日渐康复的冉秋叶一道用早膳。
这些天,张艳和画眉轮番陪着说话解闷,陈雪茹又亲手熬汤调养,冉秋叶气色一天比一天活泛:脸颊透出浅浅血色,偶尔低头抿嘴一笑,眼角弯出温软的弧度。
林宇今日难得换了身簇新大红唐装,盘扣锃亮;张艳三人则穿着陈雪茹亲手裁的红旗袍,缎面流光,腰身窈窕。贝勒府里里外外更是红得亮眼——门楣贴福,廊柱挂联,连灯笼穗子都换成了朱砂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