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……雪茹，你跟那小子，到底哪层关系？”
徐慧珍眼尾微挑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陈雪茹顿时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道：“胡吣什么呢！真没半点瓜葛！”
“刚走那位，叫林宇，是昨儿才返城的知青。”
“我跟你一样，也是昨儿才跟他敲定合作——”
话说到这儿，她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，嘴唇轻抿，伸手抄起桌上那只水壶，“咕咚”倒满一杯骨血酒，仰头灌下半杯：
“别看他年纪轻，一回城就盘下整座贝勒府，家里还养着两位娇滴滴的美人……”
“家底厚、模样俊、脑子灵——我动心，也不算丢人吧？可人家瞧不瞧得上我，还不一定呢……”
后半句几近耳语，徐慧珍几乎听不清，却把陈雪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得分明——水光潋滟里，一丝羞赧，三分悸动，七分藏不住的雀跃，全在眼波里浮沉。
徐慧珍心里雪亮：这位嘴硬心软的美妇，早把心思种下了，只是碍着身份、规矩、面子，硬生生掐着苗头不敢冒头。
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，忽而一笑：“来，细细说说你这位‘小宇弟弟’。”
“我倒真想弄明白，这小子，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”
说着，她给自己斟满一杯，举杯向陈雪茹一碰，清脆一声响。
陈雪茹本就微醺，又被徐慧珍一句句撩拨得心神浮动，再加这骨血酒烈劲上头，话匣子彻底崩开——从林宇怎么三言两语拿下贝勒府，到他随手甩出的图纸让老师傅拍案叫绝，再到他看人时那双沉静又锐利的眼睛……桩桩件件，连带自己心底那点隐秘涟漪，全倒得干干净净。
两人聊得投入，不过喝掉两小杯酒。可天光刚亮，两张脸已染上胭脂色，眼波流转间全是醉意。
“这酒……后劲真邪门。”徐慧珍低喃一句，郑重其事把水壶收进贴身暗袋，又朝店里伙计扬声吩咐几句，便挽起陈雪茹胳膊，脚步微晃，直往后院去了。
五四个小时后，两人总算缓过劲儿来，脸颊褪红，眼神清明。
陈雪茹一照镜子，见自己满脸窘迫，赶紧掬水扑脸。抬头时，正撞上徐慧珍噙着笑的眼——
她顿时涨红了脸，狠狠剜了对方一眼，抓起手包转身就跑，裙角翻飞，狼狈得像只受惊的雀。
而此时的林宇，早已甩开酒馆，攥着徐慧珍写的纸条，一路疾行，毫不停顿地寻到了南易的住处。
那是一栋灰砖砌的老式小楼，上下两层，墙皮斑驳，是当年机械厂为职工盖的宿舍。
每个房间，都是一家子的落脚地！
表面看，这条件似乎比四号院强些，可实情呢？也就勉强甩开大杂院一截罢了。
搁在几十年后，哪怕大杂院漏风漏雨，怕也没人愿意踏进这种楼一步。
偏生就在这年月，人人抢着挤进眼前这砖混小楼，或是那逼仄拥挤的筒子楼！
眼前这座两层小楼，前前后后塞了五四十个房间，便是五四十户人家。
林宇低头扫了眼纸条上的地址——只写了小楼门牌，连哪间屋都没标。
他刚想拦个人问路，
忽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，谈笑正欢。
男的四十出头，女的三十挂零，眉眼清秀，略带几分温润气韵。
衣着虽素净，洗得发白，却掩不住身板挺直、眼神清亮、步履沉稳。
可林宇目光一掠，便觉不对劲：两人眼角微垂，眸底深处，各自浮着一缕挥不散的倦意与隐忧。“运气真不赖……”
待看清那张脸——轮廓、鼻梁、下颌线，竟与记忆里某副面容隐隐重叠，
林宇心头一热，嘴边已忍不住嘀咕出声。
两人越走越近，站定在他面前。
林宇迎上前一步，声音清朗：“请问，是南易师傅和粱拉娣女士吗？”
没错，正是他要寻的南易夫妇！
“我是南易，这是内人粱拉娣。”
南易先是一怔，侧头与妻子飞快对视一眼，确认毫无印象，才缓声开口：“这位同志，咱们……见过？”
林宇笑意不减，干脆利落：“我叫林宇，有桩事想跟南易师傅当面聊聊。”
“您看现在方便吗？找个地方坐坐？”
南易略一迟疑，转头朝粱拉娣轻轻颔首。
等她转身离去，才抬手一让：“同志，请——”
两人挑了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坐下。
南易没等林宇开口，先按捺不住：“不知您找我，是哪方面的事？”
林宇直视对方双眼，开门见山：“不绕弯子——听说您灶上功夫硬，我那儿正缺一位掌勺的大厨。想请您过去搭把手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