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慧珍,你这小馆子,真是越办越红火了……”
从前早餐虽也撑得住场面,能落几个实在钱,可哪比得上眼下这般热灶旺火?
知青们大批返城,街头是多了些闲晃的年轻人,可奇就奇在——徐慧珍这儿蒸笼掀得勤,陈雪茹那边布店也门庭若市,生意反倒比从前更见起色。
话音未落,徐慧珍已利落地把手上活计塞给伙计,一把拉住陈雪茹手腕,往靠窗那张油亮小桌边带:“坐!吃没吃早饭?我这儿刚出锅的葱油饼、滚烫豆浆,管够!”
“今儿我请,别跟我推。”
林宇朗声一笑:“谢了,慧珍姐,咱俩都吃过啦。”
他话音未落,陈雪茹已直截了当开口:
“慧珍,我们一早登门,是有桩事托你——帮着寻个手艺过硬的厨子。”
“我这弟弟想拜师,你人脉广,替我们掂量掂量……”
听她一句一个“弟弟”,语气亲热得像自家亲妹,徐慧珍眸光一闪,心底悄悄划过一道疑影。
可面上半分不露,只垂眸掩去那点微妙神色。
“找厨子?”
她略一沉吟,眉心微蹙,似在翻捡记忆里的熟面孔。片刻后,那点凝滞倏然化开,目光清亮起来,直接落在陈雪茹脸上:
“还真有个人选——南易。”
“原是红星轧钢厂机修厂的头灶师傅,刀工火候,全厂挑大拇指。”
“只因厂子眼看要散,他前阵子也辞了职,如今赋闲在家。”
“南易?”
林宇一向沉静的眼底,极快地漾开一丝涟漪,旋即归于平湖。
徐慧珍已从围裙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递了过来:“地址在这儿。”
林宇接过扫了一眼,顺手揣进裤兜,唇角一扬,笑意温润却笃定,目光稳稳落在徐慧珍脸上。
不等她开口,他已伸手将一只青灰陶壶搁上桌面,壶身还带着点体温。
“这是……?”徐慧珍一怔。
林宇笑意加深,指尖轻轻叩了叩壶盖:“徐老板莫非忘了昨日赌约?”
“骨血酒,我亲手泡的——要不要先抿一口,验验成色?”
她盯着那只粗陶壶,又抬眼瞧林宇噙笑的嘴角,心头一跳:
这人变脸怎么比翻饼还利索?
前脚刚承了她的人情,后脚就惦记上她窖里压箱底的十年老酒!
可一提“酒”字,徐慧珍眼睛倒是真亮了。
别看她细胳膊细腿,实打实是个酒坛子里泡大的女掌柜。
酱香浓烈、清香爽冽、浓香醇厚……各路白酒,她舌尖一碰便知年份火候。
见林宇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,心里头,到底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痒意。
“我倒要瞧瞧,你这药酒到底藏着什么玄机……”
徐慧珍低语一声,转身便快步走回柜台,利落地取来三只青瓷酒盏。
她刚落座,便伸手接过林宇带来的陶制水壶,指尖一旋,“咔哒”一声掀开了壶盖。
“嘶——”
壶盖掀开刹那,一股浓烈醇厚的酒气裹着幽微药息轰然涌出,如无形之手攥住了徐慧珍的呼吸。
她瞳孔微缩,下意识屏住气息,喉头一紧,冷气悄然抽进肺腑。
脸上神情霎时一滞,继而泛起难以置信的惊异。
那香气不单是酒香,更裹着一股清冽又沉实的药韵,似松针破雪、似老参凝露——光是闻上一嗅,四肢百骸便似被温流拂过,连日积攒的倦意竟如薄雾遇阳,倏然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酒未入口,胜负已定。
她输了。输得干脆,输得心服口服。
可手却没停。
她抄起一只酒盏,手腕一倾,淡红如琥珀的酒液便潺潺注入盏中,澄澈透亮,浮光跃金。
尚未沾唇,她已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。
心底翻腾着急切,面上却强压着,目光一抬,直直落在林宇脸上。
林宇没言语,只朝她微微颔首,掌心朝上,轻轻一托。
徐慧珍不再犹豫,低头啜饮一小口。
舌尖微触,甘冽先至,继而药香层层叠叠漫上来,温而不燥,厚而不腻,仿佛有股暖流自舌根悄然滑入腹中,又顺着经络缓缓游走。
她猛地睁大双眼,眼底掠过一道亮光。
下一瞬,她仰脖一倾,盏中余酒尽数入喉,一滴未剩。
药力如春水化冰,在体内无声铺开。不过十余息,她双颊泛起自然红晕,眼尾舒展,眉宇间郁结尽散,整个人仿佛被重新熨帖过一般。
良久,她睁开眼,眸光灼灼:“好酒!”
“这辈子头一回喝到这般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