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慧珍闻言,脚步一顿,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。
方才韩春明那句“勉强及格”,那句“药酒远胜老窖”,字字如钉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林宇竟主动开口要买?她心头一跳,嘴边的话竟卡在喉咙里,半晌没吐出来。
静默片刻,她忽地扬起唇角,眼尾微翘,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
“十年以上的?我库房里确实堆着几大缸……”
“不光十年,二十年、二十五年的老窖,我也拢了上千斤。”
她话锋陡然一偏,目光如钩,轻轻扫过林宇:“不过——刚才听你们提什么药酒?”
“若真有本事,让我尝一口,喝得服气……”
“我库里的陈酿,分一半给你们,我亲自开坛!”
林宇一听,朗声一笑,胸膛微挺,语气笃定:“成!徐老板的陈酿,我订下了!”
“回头让雪茹姐把东西给你送来。”
“雪茹姐?”徐慧珍瞳孔微缩,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。
几息寂静后,她才迟疑开口:“你……说的雪茹姐是——?”
林宇不等她说完,已含笑接道:“自然是徐老板最熟的那个陈雪茹。”
“唰”一声,徐慧珍脸色骤变。
确认眼前这人嘴里唤的,真是自己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陈雪茹,她心里“咯噔”一沉——
仿佛刚踏进门槛,就一脚踩进了对方早挖好的坑里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林宇已笑着追问:“徐老板该不会……反悔吧?”
“哼!”她冷哼一声,耳根微红,“我等着你的药酒!”
“倒要看看,它到底硬在哪里!”
撂下这话,她转身就走,裙角一旋,人已闪回柜台后头。
林宇三人相视一眼,憋不住低笑出声。
随后便你一筷、我一盏,边饮边聊,谈兴渐浓。
时光悄然滑过,两坛十年老窖,不知不觉见了底。
三人面色如常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仿佛喝的不是烈酒,是温茶。
眼看酒菜将尽,韩春明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,终是略一迟疑,开了口:
“宇哥,往后你心里有啥盘算?”
韩春明不急也不成——昨儿刚回城,今儿一早老妈就念叨上了,催他赶紧找活儿干。
连自家院子里长大的发小陈建军他爹那层关系都想动用,打算托人把他塞进厂里当工人。搁过去,韩春明可能真就点头应了,图个安稳。
可这几年在靠山屯扎下根来,一本本古董鉴定的书翻得卷了边,再加上林宇时不时点拨几句、手把手带路。
如今韩春明和阎解矿两人,辨玉识瓷、断画鉴印的本事,早已不是门外汉。别的不敢夸口,在这行当里,韩春明掰开手指头数,也够得上高校教授那一档子水准!
阎解矿虽稍逊半分,但几年如一日地揣摩、实操、复盘,底子夯得扎实。
论眼力与功底,他离那些老专家只差一层窗户纸——缺的不过是多摸几件真东西、多经几场大场面。
再给他些时日,独当一面绰绰有余,稳稳当当能做林宇在这条道上的得力臂膀。
听韩春明开口,阎解矿也顺势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林宇脸上。
“本来还想歇几天,把家里杂事理顺了再说……”
“既然你们心气这么足,那我也干脆摊开讲讲接下来的安排。”
一说到正题,林宇神色也沉了下来,语气多了几分分量。
“这几年,你们在古玩字画、玉石瓷器上的火候,已经练出来了。”
“老话讲得好:乱世藏金,盛世藏宝。”
“眼下这些东西还没被炒热,价格压得低,正是咱们捡漏的好时候。”
“你们俩,不管是走街串巷吆喝收货,还是往郊区县乡跑一趟趟淘换,总之想方设法,先攒出一批靠谱的货来!”
……
那边徐慧珍原本只是偶尔扫一眼这边,听到这儿,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。
林宇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,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:
“但有一条铁律,必须刻进骨头里——所有事,都得踩在法律的界桩上办。”
“我可不想哪天听说你们为了一件小玩意儿,蹲局子里蹬缝纫机去。”
这话一落,韩春明和阎解矿齐齐点头,连角落里偷听的徐慧珍,也下意识跟着颔首。
她望向林宇的眼神,悄然间已添了几分认真,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四九城眼下什么光景,徐慧珍看得清楚。
大批返城知青,不是人人身后都有门路、有后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