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:“您说的……就是这座‘四合院’?”
林宇咧嘴一笑:“没错,昨儿刚办完过户手续。”
中年人眼皮一跳,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,心下腹诽:
装!
真没见过这么会装的!
这哪儿是寻常四合院?这是实打实的贝勒府!
整个四九城,能叫得出名号、还留得住原貌的贝勒府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。
多数不是塌了半边,就是墙倒梁歪、连屋顶都漏风;像眼前这般脊兽齐整、梁柱挺拔、连抱鼓石都未缺一角的,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座!
若论规制气派,能压它一头的,怕只剩那几座亲王府了。
他正暗自咂舌,林宇已利落地掏出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。
看到眼前这一幕,中年人这才猛地缓过神来。
林宇侧身回望,抬手一引:“请——”
“早听说贝勒府的气派,今日总算能亲身走一遭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脚步已跟上林宇,跨过门槛,稳稳踏进贝勒府。“果真名不虚传……”
“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全不是摆设,处处藏着讲究……”
“我跑遍京畿大小府邸,这座贝勒府,保存得最齐整、最原味。”
林宇领着他从前院穿到后巷,一处处细看。
中年人边走边摸,指尖拂过梁柱、蹲下端详地砖,时不时摇头叹气,又突然拊掌叫绝。
待行至中路后院,林宇掀开油布,露出底下堆叠如山的珍材——金丝楠、紫檀、黄花梨、老红木、百年枣木……
中年人脚下一顿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。
“这、这、这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已箭步抢上前去,俯身扒拉、掂分量、刮木纹、凑鼻闻,反复摩挲良久,才直起身,喉头滚动,目光灼灼盯住林宇。
林宇迎着那束光,开门见山:
“这些金丝楠木、紫檀、黄花梨,连同红木、枣木,全备齐了,专为翻修贝勒府。”
“还有那些塌了腿的八仙桌、散了架的罗汉床、裂了缝的条案……也一并换新。就看这批料,够不够用。”
话音刚落,中年人连连拍大腿:“够!太够了!”
“我刚才一路踩过、敲过、看过——地基牢得很,梁架稳得很,只要木料足、工法正,三个月,我保它脱胎换骨!”
林宇却轻轻摇头:“三个月太慢。”
“我要的不只是翻新,是再造。”
“李师傅,请随我来。”
两人转身进了中院客厅。
林宇挽袖烧水,取出靠山屯采的子树茶,沸水冲开,茶香顷刻漫溢。不等对方开口,他已铺纸研墨,提笔疾书。
白纸一张接一张铺开,炭笔沙沙作响——十来张图纸,密密麻麻全是贝勒府的房舍布局。
细瞧便知:主轴未动,格局未改,可每进院子都多了暗渠、隔墙、风道;耳房变浴室,偏厦改厨间,厢房里悄悄嵌了茅厕……
“李师傅,您掌掌眼——这图,还使得?”
“我不单要修旧如旧,更要借这次大修,把整座府邸,按新法重理一遍。”
“每个独立院落,客厅、卧房照旧,但必须配齐浴房、灶间、净室——干湿分离、通风通光、人走水净。”
中年人双手捧图,指腹反复摩挲那些新加的线条与标注。
贝勒府的大骨架没动,可里头的筋脉、血络、脏腑,全被林宇悄悄调了位、换了样。
这等设计,搁眼下,是破天荒;放二十年后,仍是顶顶利索的营建思路。
“妙!绝妙!太妙了!”
“老板深藏不露啊——老李服气,真服气!”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扎实用心的宅院图纸,心头震颤,手心发烫。
可转念一想——这般改法,工期怕要翻倍,工钱、人手、辅料,桩桩件件都得重盘……
他张了张嘴,话到唇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“李师傅,我给您两个路子选。”
“头一条,整座府邸的翻修加改造,全权托付给您,包工包料包落地。”
“第二条,您带人进场,按日计工、按活结薪——材料您搭线,我掏银子。”
说到正事,尤其听清这两个选项,中年人脊背一挺,眼神顿时亮了起来。
只见眼前这位李师傅,眉头一紧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一时间,他竟像被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眼前这座贝勒府,可不是寻常修缮——那是实打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