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眸静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末了才轻轻颔首:“你这事儿,确实不寻常……”
“不过材料齐整、手续完备,我帮你们想想门路。”
话没说完,她已起身离座,裙摆一扬,抬步朝门外走去:“走,先去户籍科办身份登记。”
在她引路下,林宇和阎解矿的落户手续,三下五除二就办妥了。
可轮到张艳和画眉,窗口工作人员却皱着眉反复核对材料,一时卡在了审批环节。
手续办完,林宇转头看向阎解矿,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:“解矿,你先回去,我还有点事要跟主任细聊。”
阎解矿没多问,只点头应了一声,朝小王主任略一欠身,转身便出了门。
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林宇重新望向小王主任,语速放得更缓些:“主任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事……”
“当年下乡前,两处老宅全卖了,这次返城,连个能安身的屋檐都没有……”
“您手头,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儿?带厨房、能落锁的那种?”
那位大爷朝旁侧身,手臂一抬,示意出一条通道。
林宇三人互看一眼,谁也没推让。
他朝大爷微微一拱手,随即迈步跨过门槛,踏进了这座贝勒府。
大爷领着他们在府内徐徐穿行,穿廊过院,曲径回环。
直到绕完一圈,林宇才算真正咂摸出这宅子的分量——
整座府邸分东、中、西三路;
中路是主轴:正殿气派,配殿端肃,后寝幽深,后罩房静谧;
西路另辟园林:过厅敞亮,正堂阔绰,花厅雅致,六角亭玲珑……
单说占地,就超一千五百平米。
灶台、卧房、书斋、戏台、假山、水池、游廊、暖阁……吃住行娱,样样齐全。
唯一叫人犯难的,是这宅子实在太大——
别说他们三人,便是三十口人齐住进来,怕也像几粒米撒进大缸里,空荡得能听见回声。
非得上百人聚居,才勉强压得住这满庭寂寥!
原以为转完一圈,林宇便会摇头作罢。
可谁也没料到——
那位大爷与小王主任心里刚松一口气,林宇反倒越看越亮了眼,脚步慢下来,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砖墙缝,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。
小王主任瞥见他眼底那股热乎劲,心头一跳,暗道:
“这林宇……莫非真想盘下整座贝勒府?”
她还没开口,大爷已笑着迎上来,目光灼灼:“小同志,你觉得我这院子,咋样?”
林宇抬眼直视,答得干脆:“好!我打心眼里相中了。”
小王主任瞳孔微缩,呼吸一顿——
猜归猜,真听他亲口应下,还是震得耳根发麻。
就连一直抱着茶碗、神情淡然的大爷,此刻也放下杯子,目光沉沉落在林宇脸上,多了几分审视。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了几分:“小同志,这话可不能当玩笑说——这宅子,金贵着呢。”
“玩笑?”林宇唇角一扬,视线倏地转向小王主任。
她瞬间会意,不等他开口,已利落地起身,裙角轻旋:“房子的事,你们慢慢谈。我溜达到西园去透透气。”
她刚站直身子,张艳与画眉也跟着立了起来。
“咱们陪主任到院子里逛逛……”
目送张艳三女的身影渐行渐远,直至拐过影壁、彻底隐没在青砖巷口,林宇这才缓缓收回视线,落在身旁那位老爷子身上。
他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大爷,您真打算出手,就直说个数——价钱合适,这院子我当场接下。”
唰——
老爷子一怔,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尽,眉眼绷紧,目光如钉子般扎向林宇:“这话算数?可别拿老头子寻开心!”
那神态,好像生怕林宇下一秒就咧嘴笑出声来。
林宇没应声,只微微颔首,动作干脆利落。
唰——
见他神色笃定,老爷子霍然起身,在廊下快步踱了几个来回,鞋底刮着青砖,发出沉闷的“嚓嚓”声。
片刻后,他猛地顿住,抬眼直视林宇,嗓音低而沉:
“实不相瞒,这贝勒府,是我家祖上留下的根。”
“早些年,我连提都不愿提它……”
“谁料世事翻脸比翻书还快,半年前,产权竟又落回我名下。”
他语气微顿,像在嚼一段发苦的陈年旧事,随后才缓缓道出原委:
“家人出事前,全已远走海外……我留下,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。”
“可偏偏熬过了这几年,人竟真站回了这扇朱漆大门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