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队长这句话，林宇也没多啰嗦，只轻轻颔首：“行，我随各位走一趟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韩春明两人立刻接上：“我们也去！”
张艳和画眉没出声，可脚下一错步，已齐齐往前挪了半尺。
林宇却忽然摇头：“不用。这事不牵扯你们，就在招待所等我。”
“我一个人跟警官走就行。”
顿了顿，他抬眸看了眼队长，神色平静得像一泓深水：
“你们盯紧点。万一我失联，后头的事，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张艳眸光一凛，寒意乍现：“好。我们明白。”
队长心头微震，目光倏地一凝——这话里的弦外之音，谁都听得懂。
分明是防着他们中间有人手脚不干净，怕路上出岔子。
“林宇同志放心，案子怎么查、人怎么办，我们铁面无私，绝不含糊。”
林宇嘴角微扬，没再接话，只起身抬手示意。
队长本还想说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随即侧身让路，亲自在前引路，带林宇登上了停在院外的吉普车。
目送几辆军绿车身没入夜色，张艳收回视线，脸上的温软瞬间褪尽，只剩刀锋般的冷峻。
她目光扫过画眉三人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钉：“小宇没回来前，眼睛都给我睁大点。”
“但凡风吹草动，立刻撤——不留痕迹。”
末了那句，像咬着牙根吐出来的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林宇出事的概率极小，可他临走那句嘱托，张艳不敢当耳旁风。
返程路上，队长频频侧目，几次欲言又止，终是开口：“林宇同志……您似乎不太信得过我们？”
“谈不上信不信。”林宇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，语调平实，“我就是个刚返城的知青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”
“刚到冰城，在火车站就被一伙下手毒辣的小混混堵过；”
“住进招待所，转眼就有持械暴徒破门而入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，唇角略略一牵，目光淡淡掠过队长：“这些人什么来头？凭什么敢这样横冲直撞？”
“我一个外地知青，能做的，也就只有老老实实配合调查。”
话很平常，语气也淡，可那张脸上，始终没起一丝波澜。
那位队长喉结动了动，嘴唇微张，本想再追问几句，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似的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转眼间，一行人已穿过警局那扇斑驳的铁门，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进了警局，林宇没半点拖泥带水，更不藏掖——把那伙匪徒踹破招待所大门、砸窗闯屋、持棍叫嚣的全过程，掰开揉碎，一条条讲得清清楚楚。
至于警察怎么震怒、怎么调人、怎么立案，林宇压根懒得听，更不想猜。
在他眼里，那群人不过是几只扑火飞蛾，连让他抬眼皮的资格都没有。
面上他始终沉静如水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可这一遭下来，林宇心里彻底掂量出了这年头的分量：乱，不是浮在表面的嘈杂，而是暗流翻涌、处处崩弦的混沌。
他身手硬、腰包厚，寻常混混敢伸手，他就敢剁手；对方耍横，他比对方更横！
可真撞上铁腕规矩、枪杆子扎堆的体制洪流？哪怕他能单挑一队武警，只要脚还踩在大夏的地界上，就掀不动半片浪花！
这事他没声张，却默默刻进了骨头缝里。
警局高层听罢当场拍案而起，脸色铁青。一场没敲锣、没挂横幅的扫黑风暴，当天夜里就在冰城地下悄然铺开。
次日清晨，林宇非但毫发无损，反被昨夜那位队长亲自开车送回招待所。
直到目送他们一行人踏上开往四九城的绿皮火车，队长才长舒一口气，抹了把额角的汗。
总算把这颗带刺的滚雷，平安送走了！
没错，在这些老刑警眼里，林宇就是根扎手的狼牙棒——一天工夫，愣是搅得整座冰城警铃嗡嗡作响。
往后好一阵子，冰城怕是都得在这件事的余波里晃荡。
“四九城……咱们回来了。”
几天后，林宇五人从火车站出站口鱼贯而出。
人潮汹涌，站前广场上挤满了返城知青，背包扛肩，脸上写满风霜与光亮。
林宇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韩春明和阎解矿已甩下行李，眼眶发红，声音发颤：“八年！整整八年啊……”
连林宇自己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。
“八年，眨眼就过去了，咱们真回来了……”
张艳和画眉一听，立刻上前挽住林宇胳膊，指尖微微发紧。
四周行人见状，没人侧目，反倒纷纷笑着点头，有人还竖起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