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一直望着,直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彻底看不见,才慢慢收回视线。
细想起来,自打他插队到靠山屯,张老三就没拿他当外人——吃住照应,农活指点,连张艳的心意,也是他悄悄牵线、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。
“靠山屯,我林宇,一定回来。”
他在心里低低说了一句,随即挺直腰背,脸上已不见半分不舍,只剩干脆利落的沉静。
他转身朝张艳几人扬手一笑:“走,买票去!”
掏出知青证和张老三亲笔写的介绍信,一行人直奔售票窗口。林宇上前一问,果然——没有直达四九城的车次。
想回首都,只能先搭车去冰城或长春,再换乘中转。
而最近一班经停冰城的列车,两小时后进站。
林宇没急着拍板,转头望向张艳、韩春明、阎解矿和画眉:“你们意思呢?”
“听宇哥的!”韩春明和阎解矿异口同声,干脆得像锄头落地。
张艳与画眉相视一眼,也笑着点头。
“那就定冰城——到了再转车回四九城。”
话音落地,林宇立刻把五份证件递进窗口,利索买了五张车票。
“这是票,还有你们的介绍信和知青证。”售票员一边递还,一边多叮嘱一句,“回城的同志,这些可得收牢实喽。”
“谢谢大姐,我们晓得。”林宇双手接过,语气诚恳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候车室里坐了将近两小时,远处终于传来火车悠长的汽笛。众人抬眼望去,一列墨绿车身的老式列车正缓缓滑入站台,铁轨微震,煤烟味隐隐飘来。
车一停稳,林宇拎起箱子招呼大家:“上车!”
这小县城车站冷清得很,全场加起来不过三四十号人。没人抢、不挤搡,两三分钟,五个人已稳稳踏上车厢。
找到座位,刚把箱子塞进架下、包袱搁在腿边,汽笛又响了——短促有力。
列车微微一颤,继而缓缓启动,车轮咬紧铁轨,稳稳向前爬行……
比起后来风驰电掣的快车,甚至比飞机还准点的高铁,眼前这趟绿皮车,仍烧着黑亮的煤块,喘着粗气,一步一喘地向前挪——慢,却扎扎实实,载着人,也载着一段不肯散场的岁月。
跑得再快,一小时也不过五六十公里!
兴许是坐这趟车的人本就稀少,全程风平浪静,连个磕碰都没遇上。
更没谁趁乱伸手、顺手牵羊。
整整熬了三天,林宇一行五人,才终于踏进冰城地界。
刚从火车站出口跨出那道门,大伙儿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,长舒一口气:“可算到冰城了……”
“走,先摸清去四九城的火车啥时候有票,再定下一步。”
林宇招呼一声,拎起箱子就往售票厅快步走去。
到了跟前,只见窗口前排起一条长龙,林宇脚步一顿,眉头微挑。
他还没张口,韩春明已麻利地把包袱塞进阎解矿怀里,朗声开口:
“宇哥,嫂子,你们歇会儿,我来排队!”
见他反应这么利索,话都没等林宇出口,人已经扎进队尾。
林宇点点头,转头对张艳和画眉说:“艳儿,画眉,你们在这儿坐会儿,我去买几瓶汽水。”
说完便扫了眼四周,抬脚直奔街角一家小卖部。
推门进去,林宇目光一扫,径直锁住柜台后那一排玻璃瓶:“老板,来五瓶北冰洋。”
“北冰洋一块,押金一块。”
他二话不说,掏出一张崭新的大黑纸递过去。
老板找零八块,他抓起五瓶汽水,转身就往回赶。
林宇压根没在意——或者说,根本懒得留心——
就在他掏钱买汽水时,那一叠厚实的大黑拾在手里晃了一晃,少说也得两三百块。
他刚转身朝张艳他们走去,身后已有两双眼睛,像钉子似的牢牢咬住了他。
那两人相貌平平,眼神却毒得很,凑近低语几句,随即不动声色地缀了上来。
起初,林宇毫无察觉。
可当他穿过攒动的人流,离张艳他们还有二十来步时,后颈微微一绷,头也没回,只用余光朝后一掠。
嘴角一扯,浮起一丝冷意。
“还真有不怕死的盯上来了……”
心里刚落音,人已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张艳身边,顺势把汽水递过去:“来,尝尝这北冰洋。”
崩、崩、崩——
他指节轻弹,瓶盖应声跳起,清脆利落。
阎解矿接过一瓶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着叹道:“多少年没喝过这味儿了……”
“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