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环顾四周,枯草摇曳,土墙静默,确认再无旁人身影,才悄然凝神,袖口轻扬——那些晒干的药草、青釉瓷罐、雕花漆盒,眨眼间尽数没入虚空,不见踪影。
清点完毕,他弯腰拎起两张旧竹凳,迈开步子,朝燕子家走去。
刚踏进院门,灶房里热气正扑面而来。张艳她们已摆好一桌饭菜,油光锃亮的红烧肉、油汪汪的炸丸子、码得整整齐齐的蒸蛋羹,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燕子正踮脚揭锅盖,额角沁着细汗,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笑。林宇目光落在她身上,声音温厚:“辛苦你了,燕子。”
燕子赶紧擦擦手,指了指桌上几大碗荤菜,笑得爽利:“林宇大哥这话可生分了!哪来的麻烦?全是沾你们的光——这肉是你们捎来的,酒是你们带的,我连锅铲都省了力气!”
林宇没再多推让,招呼大家围坐,碗筷一响,热乎劲儿就上来了。
饭后歇息,众人便在燕子家借宿一晚。次日清晨,林宇趁天未亮透,悄悄把五十块钱压在窗台搪瓷缸底下,又留了张纸条,字迹干净利落:有难处,来靠山屯找我。
等林宇一行人背影消失在村口土坡上,燕子收拾碗筷时才瞥见那叠钱和纸条。
她愣在原地,指尖捏着纸条边角,半晌没动,嘴边那句“哎哟”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回程路上,林宇侧头看了看张艳,又扫了眼韩春明,摇头笑道:“真没想到,一个岗岗营子,就把咱兜里现钱掏得底儿掉……”
“歇两天,我去趟县城黑市,换些硬通货,再跑下趟活。”
他储物空间里金条摞得比砖还高,可金子再亮,也换不来一斤粮票、半尺布票。
想办事,还得靠钞票、粮本、工业券——这些才是眼下真真切切能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韩春明和阎解矿立马应声:“宇哥放心,您指哪儿,我们打哪儿!”
之后小半年,林宇带着张艳、韩春明他们,把靠山屯周边十里八乡翻了个遍。
钱花得像流水,换回来的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:百年野山参、三十年陈艾绒、成捆的泛黄医书;还有青花缠枝瓶、乾隆粉彩盘、民国老画稿,少说上千件。
直到秋收收尾,田埂上的稻茬刚割净,知青返城的消息,不知从哪个村口、哪趟顺风车上传开了。
风一吹,满山坳都躁动起来。不单靠山屯,连邻近几个大队,知青们心都飘了——地不锄了,猪圈不扫了,整天蹲在村口大树下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,就等个准信儿。
有些地方还好,偷懒耍滑,混日子罢了;偏有些地方,吵吵嚷嚷闹出动静,连县革委会都派了人下来稳局面。
可靠山屯不一样。去年落榜的那批知青,因敬着林宇,反倒安分守己:上工钟一响,铁锹扛肩上;放学铃一敲,粉笔灰沾满袖口,给娃们补课从不含糊。闲下来,三三两两凑到林宇跟前,烟卷叼着,话头全绕着一个事儿打转:“宇哥,这消息……到底是真是假?”
林宇斜倚门框,慢悠悠磕了磕烟灰,眼皮一掀:“真又怎样?假又如何?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地有人种,娃有人教,井水有人挑,日子照常过。”
“靠山屯不能乱,咱们也不能乱——谁信我林宇,就听这一句。”
众人互相使个眼色,没多啰嗦,齐齐点头。
可这事就像野火,越压越旺。半年光阴晃眼即过,林宇带着张艳他们,几乎把方圆几十里乡亲家的炕洞、柜底、夹墙缝都摸了个遍——药材收尽,古董扫空,连蒙尘的老账本、褪色的嫁妆匣子都没放过。
秋粮入仓那会儿,返城的消息终于落了地,白纸黑字,盖着红章,传到了靠山屯大队部。
靠山屯近来风平浪静,全仗林宇暗中周旋,反倒成了上级点名盯紧的“样板屯”,顺理成章拔得头筹,率先拿到回城指标。
张老三一从县城赶回来,脚跟还没站稳,就火速把知青们全叫到晒谷场,竹筒倒豆子般把消息抖了个干净。
话音刚落,人群里顿时炸开一片亮光——有人攥紧拳头,有人眼眶发烫,有人直接咧嘴笑出了声。
欢腾劲儿还没散,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朝林宇围拢过去,七嘴八舌嚷开了:
“要不是宇哥早先提点,咱哪能踩上这趟头班车!”
“没宇哥铺路搭桥,靠山屯的知青怕还在名单尾巴上干瞪眼呢!”
林宇只是轻轻颔首,笑意淡而沉,半点没往自己脸上贴金。
众人余兴未消,张老三已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
“都别光顾着乐!赶紧回去拾掇行李、清点物件——”
“等红头文件一到,老汉我立马挨个通知,介绍信管够!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