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张老三按林宇的意思,把那些书分发下去——知青们有了复习资料,靠山屯的孩子也第一次捧起了课本。
原先让他愁秃了头的难题,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解开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为免耽误知青们备考的势头,张老三干脆定下规矩:农活只干半天,剩下半天全用来读书写字。
知青们心里敞亮,不是白吃白住的主儿。干活时铆足了劲,硬是把一天的活计,半个上午就干利索;教娃娃们识字算术,也从不敷衍,一笔一画,掰开揉碎了讲。
张老三看在眼里,暗自点头,嘴上没说,心里却热乎。
一晃,三个月倏忽而过。
高考的日子,终于来了。
为确保人人赶得上,张老三亲自套好牛车,一早出发,稳稳当当把人送到县城考场门口;考完再接回来,一趟不落,一程不误。
人情冷暖,在这一刻被张老三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整个靠山屯,只有林宇、韩春明和阎解旷三人波澜不惊,压根没把高考当回事。
三个月转眼即逝,韩春明两人在林宇手把手调教下,又靠着药材、食补、静养等一整套实打实的助力,终于稳稳跨进了桩功门槛。
眼下,林宇已开始带着他们拆解形意拳的吞吐开合、八极拳的崩撞抖弹——可那些杀伤力十足的狠招,林宇连影子都没露。不到明劲火候,他绝不松口传授。
眼下这俩人要的,不是一拳撂倒谁,而是筋骨扎实、气血充盈、底子扎得深!否则,哪怕林宇倾囊相授、资源堆满屋子,日后也难成大器。
两天里,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知青们攥着笔杆子进考场,又攥着心口出考场。等考卷收尽,大伙儿只剩一件事:熬日子,等放榜!
日子一天天翻过,当靠山屯知青的成绩单传回来时,连林宇都愣了一瞬。
这前后拢共不到三十号知青,竟有将近一半,齐刷刷踏进了自己中意的校门!
瞧见那些金榜题名的,有人攥着通知书直哆嗦,有人蹲在墙根嚎啕大哭;再瞅瞅落榜的,个个像被抽了脊梁骨,眼神发空、肩膀塌陷,连说话声都轻飘飘没了底气,活脱脱丢了魂儿似的,站都站不稳当。
望着这冰火两重天的光景,林宇喉头微动,轻轻叹了口气,才缓缓开口:“都别这样……”
“今年没中,明年还能再战。”
“要是自己先认了输,那才是真没路可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韩春明立刻接上:“宇哥说得对!今年没考好,明年咱卷土重来!”
“你们现在这副样子,像什么话?”
“就算榜上无名,至少咱们拼过、熬过、没糊弄自己!”
一番话落地,那些垂头丧气的知青,肩膀渐渐松下来,呼吸也稳了,眼里的灰暗慢慢退去。
等他们情绪平复,林宇目光一转,落在那些喜形于色的年轻人身上:
“为给大伙儿庆功,我明儿上山走一趟,多弄几只野味,热热闹闹摆一桌!”
听罢这话,落榜的虽心里发酸,却也低头点头,默默接受了;而上榜的早已按捺不住,脸上笑开了花,七嘴八舌地嚷起来:
“这次能考上,全靠宇哥托底啊!”
“三叔早跟我们讲明白了,那些复习资料、内部油印本,全是宇哥四处张罗来的!”
“可不是嘛,没宇哥,我们连门儿都摸不着!”
一时间,无论上榜落榜,所有人望向林宇的眼神里,都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敬意与谢意。
若没有林宇悄悄塞进他们手里的书、熬好的药、定下的作息、点拨的窍门,三十人里能冒出三五个上线,已是天大的运气。哪能如今日这般——近半数人昂首迈进了大学校门?
当然,功劳终究是大家一块儿挣来的;可林宇那份推一把、扶一程的力气,谁都抹不掉。
“哎哟,快别夸了……我就搭了把手,跑跑腿、递递纸罢了。”
“能上榜,靠的是你们自己咬牙挺住、一笔一划写出来的!”
几句客套话来回一过,林宇便笑着告辞,转身出了院子。
第二天,他果真背上猎枪、挎上竹篓,钻进山沟里忙活了一整天,拎回野兔、山鸡、狍子腿,炖的炖、烤的烤,硬是让靠山屯飘了三天肉香。
转眼又近一个月,考上大学的知青们陆续收拾行装,向靠山屯挥手作别,踏上返城的班车。
临行前,八成人郑重写下地址、留了电话,有的还掏出小本子,一遍遍记下林宇的联络方式——那是真心服气,也是真心记恩。
剩下两成人,有的忘了留,有的压根没想留。林宇全不在意,既不追问,也不挂怀。
那些帮过的忙、垫过的钱、熬过的夜、点过的灯……他从没往心上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