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一传开,甭管是靠山屯的知青,还是十里八乡的插队青年,全像被点了炮捻子——炸了锅!
往日安安静静的靠山屯,霎时人声鼎沸,连鸡犬都跟着躁动起来。
田埂上没人挥锄了,猪圈旁不见人影了,大伙儿心里只攥着一个念头:考回城里去!
整个屯子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得微微失序。
可就在所有人摩拳擦掌、归心似箭时,林宇的小院却静得有些异样。
高考消息坐实那天,张艳和画眉不约而同地望向林宇,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犹疑,嘴唇微动,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林宇怎会不懂?她们怕他孤身留下,更怕自己若真走了,就再难回来。
“吱呀……”
他只轻轻叹出一口气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这时,张老三踏着碎步匆匆而来,眉宇间拢着一缕化不开的愁。
“三叔,今儿怎么得空来咱院里坐?”
林宇迎出门外,一把扶住张老三胳膊,引他进院。
张老三也不推让,径直走到院中竹桌旁,一屁股坐下,顺手拎起茶壶,给自己斟满一杯,慢悠悠啜了一口。
抬眼一瞧林宇,才笑着摇头:“还是你小子会享清福啊……”
林宇眼皮一掀,故意翻了个白眼:“享福?每年新焙的春尖,哪回少了您老那一份?”
“您老可是出了名的‘无事不上门’,有话直说,别绕弯子。”
——张老三一露面,林宇心里就亮堂了:准是为了这事。
张老三端着茶杯,目光在林宇脸上停了停,迟疑片刻,终于开口:
“满屯子知青都铆足了劲儿想挤上高考这趟车,你倒好,稳坐钓鱼台,半点不急?”
他盯着林宇始终沉静如水的脸,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不解。
林宇侧身扫了眼张艳和画眉,两人正屏息望着他。
他嘴角一扬,声音不高,却笃定得像块磐石:
“高考?跟我没多大干系。”
“再说,就算真进了靠山大学,难道让我草下艳姐,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人?”
“扔下自己女人的事,我林宇干不出,更瞧不上!”
张老三一听,立马伸手,“啪”一声拍在林宇肩头,朗声大笑:“哈哈哈……我张老三看人,从来不含糊!”话音未落,一旁的张艳和画眉两人眼神一松,仿佛心头压着的石头“咔”地裂开,碎得干干净净。
那点藏在眼底深处的忐忑,倏忽间烟消云散——林宇不会走,这话不用说透,她们已信了个十成十。
细想他平日里的样子:不哄不骗,不躲不闪,待她们始终如一。
原来那些提心吊胆,不过是自己心里长出的刺,扎得越深,越怕流血。
林宇自己都没想到,张老三这一趟登门,倒成了两女心尖上最稳的一剂定心丸——顺手替他拔掉了一根扎得最久的刺!
张老三满意地咂了咂嘴,可刚咧开的嘴角还没收住,眉头就又拧了起来,话锋陡然一转:
“你小子对高考不上心,可靠山屯别的知青,一个个都快魔怔了!”
“再这么放任下去,早晚要出岔子……”
他目光沉沉落在林宇脸上,顿了顿,才问:“你脑子活,有啥主意?”
林宇唇角微扬,只吐出四个字:“堵不如引。”
“恢复高考是洪流,挡不住,也拦不下。”
“既然推不开,不如搭把手,推他们一把。”
“我这儿攒了几箱子书,正适合他们啃。”
话到这儿,他抬眼扫了张老三一下,像是把什么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三叔,您从这事里,咂摸出味儿没?”
张老三一愣,脸上的笑僵住了,眨眨眼,满头雾水——这弯拐得也太急,他一时没跟上。
正懵着,张艳忽然接了话:“小宇的意思是,读书人,再也不用低着头走路了。”
“新风已起,国家熬过了最难的日子,正等着人才顶上来。”
“书能开窍,能聚贤,没学问,往后连门槛都迈不过去。”
“靠山屯娃子不少,三叔真忍心让他们睁眼瞎一辈子?”
唰——
这话一落,张艳、画眉,连同张老三眼底,齐刷刷掠过一道亮光,像火柴擦亮的刹那,照见了什么,却又差那么一点没抓牢。
三人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情,可眉心还微微蹙着,像纸包着火,将燃未燃。
林宇看着他们,笑意渐深,不再绕弯,干脆利落地掀开底牌:
“眼前就是天赐的良机!”
“高考是条回城路,可全国知青千千万,谁都能挤进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