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露面,就见张老三、李叔、张根生他们早已整装待发——棉袄扎腰、麻绳缠腿、砍刀别后、竹篓靠墙,个个精神抖擞。
比起年初悄悄摸摸进山种苗那回,这次阵仗大得多——近三十号人,黑压压站满半个打谷场!
也难怪。种苗是埋几颗种子,收获却是要翻山掘土、一锄一锄刨出来的力气活。
林宇刚站定,张老三便挥挥手,嗓门洪亮:“人都齐了,出发!”
仍是李叔和张根生打头,可这一回,张老三自己也背上了行囊,跟在队伍中间。
李叔带路,熟门熟路,一路绕崖避瘴、跨溪择径,没遇一桩岔子。
虽说走得慢些,但几个钟头后,野猪沟那片莽莽苍苍的坡地,终于跃入众人眼帘。
抬眼望去,那一片天麻藤蔓密密匝匝,肥叶油亮,根须扎得扎实——光是瞧着,就叫人心里发烫。
大伙儿彼此交换一眼,没说话,可眼里都烧着光:
靠山屯能不能翻身,就看这一镐一锹,刨出来的分量了!
就在大伙儿屏住呼吸、心里七上八下时,林宇径直从一位乡亲手里接过一把锄头,动作干脆利落。
呼——呼——呼……
他几步就跨到一株天麻旁,手腕一沉,锄刃破土而入,挥锄如风,几下便刨开松软的腐殖土。
泥土簌簌翻飞间,一颗饱满滚圆、油亮水润的天麻跃然而出——个头堪比小孩脑袋,表皮泛着青褐光泽,活脱脱一只刚出土的肥硕山薯。扑棱一声轻响,沾着湿泥的天麻稳稳落在他掌心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去,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再挪不开半分。
林宇掂了掂分量,指尖微沉,随即扬声道:“少说也有半斤!”
话音未落,李叔已快步上前,一把接过去,凑近细瞧:根须齐整、纹路深密、断面晶莹泛白,他喉头一动,声音都绷紧了:“特等!这品相,铁定是特等!”
“要是整片地里,一半都能达到这个水准……”
他话还没收尾,四周霎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大伙儿虽说不清一等二等究竟值多少钱,但心里门儿清——这玩意儿金贵!等级越高,价码越吓人!
“还傻站着?开挖!”
“下手轻些,别磕着碰着,伤一分药性,就少一分银子!”
“咱靠山屯能不能翻身,就看这一锄一锄刨出来的光景了!”
张老三一个激灵回过神,嗓门洪亮,没半句废话,抄起锄头就带头干了起来。
人影晃动,锄光翻飞,一颗颗胖墩墩的天麻接连破土,仿佛大地慷慨捧出的厚礼。
此地果然名不虚传——地气蒸腾,草木吐纳,处处透着一股子蓬勃劲儿。
挖出来的天麻,几乎个个沉甸甸,少有低于半斤的;更有那长得疯的,攥在手里沉得压手,足足一斤整!这种货色,早超出特等标准,堪称稀罕物。
最难得的是,这些天麻全是李叔他们亲手栽种、悉心管护的,可除了下种那一道人工,其余全凭山野造化——雨水自润、腐叶自肥、虫鸟自巡,连采收都讲究“顺其自然”。
论品相、论药力,丝毫不输山里最老道的野生货,甚至更醇厚、更凝练!
可想而知,这一批货出手,价格绝不会含糊!
忙活了大半天,近三十号人轮番上阵,终于把整片天麻地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眼前堆起一座小山似的鲜货,颗颗壮实饱满,个头匀称,竟难寻一颗瘦弱矮小的。
张老三望着那堆泛着泥土清香的宝贝,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,眼眶微微发热。
发了!真发了!
粗略一估,鲜货少说三千斤;晒干后,稳稳上千斤打底。
他脑中闪过先前打听到的行情,心口咚咚直跳,久久缓不过神。惊喜还没落定,他和李叔等人已不约而同,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林宇。
这一切,全因他而起。
若不是林宇一眼识破野猪沟的灵气,执意要盘活这块荒地;
若不是他拍着胸脯说“种下去,准成”,画出那幅热气腾腾的图景——
张老三本也没抱多大指望。可那饼太香,香得人睡不着觉,终究咬牙试了一把。
谁承想,这一试,竟把整个靠山屯的命运,硬生生撬动了!
眼前这座小山,最次也是特等,对靠山屯而言,无异于一夜之间捧回一座金山。
林宇被几十双灼灼目光盯得头皮发麻,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苦笑:“瞅我干啥?眼神这么烫,我后脖颈子都起鸡皮疙瘩了……”
谁知张老三脸色倏地一肃,眉宇间再无半分玩笑,腰背挺得笔直,郑重其事朝林宇一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