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也没多留,抬腿就往张老三院里蹽。
“哟,稀客啊——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直说吧,又捅什么篓子了?”
张老三正蹲在门槛上卷烟,见他进门,眼皮都没抬高半分,语气熟稔得像早等着他似的。
“三叔就是三叔,火眼金睛!我这嘴皮子都还没动呢,您心里早亮堂了!”
张老三斜睨他一眼,嗤笑:“哼,你哪回踏进我家门槛,不是带着事来的?”
林宇挠挠头,讪讪一笑,这才把画眉的事原原本本、一句不落地倒了出来。
听说家里要添个姑娘,短则数月,长则几年,张老三手里的烟卷顿了一顿,眼神忽地沉下来,上下打量起林宇。
“三叔,您这眼神瞅得我后脖颈发毛……”
“画眉是病人,留我那儿,图的是个安心养病!”
“您这么盯我,倒像是我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!”
他话音刚落,张老三脸色倏地一紧,目光如刀,直直钉在他脸上:“你晓得敲山老汉是哪路神仙不?”
画眉是谁,张老三压根不上心;可一听她是岗岗营子敲山老汉的养女,他眉心立马拧成了疙瘩。
岗岗营子的人、靠山屯的老辈,多数只知这老头神神叨叨、独来独往,却极少有人敢细问根底。
可那些熬过土改、见过风浪的老家伙心里都门儿清——敲山老汉,跟几十年前销声匿迹的泥儿会,脱不了干系。
更有风言风语说,他压根就是泥儿会漏网的余孽!
留在岗岗营子,怕不只是守山看林,八成是在寻当年埋下的旧账、藏下的东西。
谁也不敢真去扒他的底,更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——否则,早被连根拔了。
可谁都明白一点:这老汉,绝非寻常山野村夫,背后藏着的,是能掀翻一片天的暗流。
“三叔放心,我心里拎得清——敲山老汉是敲山老汉,画眉是画眉。”
“人家托到我门上,是救命来了,我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姑娘,倒在门槛边上?”
“他老头子想翻什么旧账、掘什么陈泥,跟我林宇八竿子打不着!”
张老三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于缓缓吐出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,轻轻点了下头:
“行,你心里有杆秤,这事,我算知道了。”
“没事就滚蛋,别在我这儿晃悠——以后少给我惹麻烦!”
“谢三叔体谅,那我就不打扰了!”
林宇咧嘴一笑,转身利落地跨出门槛,步子迈得又快又稳。
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,张艳早已收拾妥当——画眉暂住的屋子,正是他初来靠山屯插队时住过的那间。
如今他和张艳早已同屋而居,旧屋空着,正好让画眉安顿下来。
看到林宇身影一晃进了院门,张艳立马迎上前,急声问:“老公,三叔那边怎么说?”
“放心,三叔那儿早说妥了,半点顾虑都没有。”
张艳心头那根绷着的弦“啪”地一松,肩头也跟着轻了几分。
话音未落,林宇目光已转向画眉,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郑重:“画眉同志,要是你不嫌麻烦,我替你把把脉,也好定个稳妥的调养路子。”
“嗯。”
画眉没多犹豫,轻轻颔首,便在他身旁的竹凳上坐定,裙角微拂,安静得像一株初春的玉兰。
林宇俯身探手,指尖搭上她腕间——那皮肤白润如新剥的藕节,脉息却细若游丝。他闭目凝神,指腹缓缓按压、感受,一呼一吸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足足五六分钟过去,他缓缓收手,眉宇间已有了成算。
“艳姐,先开一副温补固本的方子,药性要柔,火候要稳。”
画眉眼下这身子骨,别说扛住骨血酒那股霸道劲儿,就连一小块异兽肉下肚,都可能虚汗直冒、心慌气短!
当务之急,是扶正固本——先靠药汤温养,再配药膳浸润;等气血稍稍回转,才敢慢慢添异兽肉、试骨血酒;再加上大力牛魔拳的桩功打底,配合吐纳调息之法,日复一日,水滴石穿,方能一点一点,把耗损的元气补回来。
张艳点头应下,画眉也只静静听着,眼底浮起一丝微光。
这边刚安顿妥当,胡八一三人风尘仆仆赶回岗岗营子,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,直奔敲山老汉家,把画眉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个清楚。
老汉听完,脸上纹丝不动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只沉默片刻,抬手摆了摆:“行,晓得了。”
次日天刚蒙蒙亮,敲山老汉已站在靠山屯院门外。
林宇乍见他,眸光微闪,随即恢复如常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漾开。
“这位老同志是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