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1章 以为我另有所图?
    韩春明盯着桌上摊开的书堆,视线扫到最上面那本泛黄的封皮,瞳孔倏地一缩,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“腾”地站起身,嗓子发紧:“宇、宇哥……这些书,该不会全都是……”

    林宇迎着他目光,干脆利落地一点头:“只是一小部分,可包罗万象。”

    “字画、玉器、珠宝、青铜、瓷器,样样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你对这些上心,书里讲得细,图也清楚,拿去琢磨准没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都通读过,哪块卡壳了,随时来找我问。”

    韩春明盯着那一叠厚薄不一的书脊,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
    “怎么?以为我另有所图?”

    林宇眼皮一掀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接着语气一松:“这年头闲着也是闲着,总得给自己攒点真本事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再冷门,也不会白学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韩春明心头那点悬着的石头,“咚”一声落了地。

    倒不是单为这些书戳中了他的痒处——他早馋这些硬货馋得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踏实下来的,是林宇那句大实话:眼下这光景,谁敢碰古董字画、玉石珠宝?稍不留神被人抓个把柄,轻则挨批斗,重则蹲大牢!

    他不再推让,俯身一本本扫过去,指尖在书脊上划过,最终停在一本蓝布包角的旧册子上——《历代瓷鉴要略》,繁体竖排,纸页泛褐,边角都磨出了毛茬。

    他翻开一页,目光刚落上去,整个人就钉在那儿,连呼吸都轻了。

    十来分钟过去,他才恍然抬头,眼底烧着两簇火苗:“宇哥,我就带这本走!等啃透了,立马回来换下一本!”

    林宇没多言语,只含笑点头,嘴角弯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“谢宇哥!”

    “那我先撤了!”

    韩春明攥紧那本书,道完谢拔腿就走,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急切劲儿——边走边低头翻页,书页在指间哗啦作响,人影越走越远,最后拐过院墙,彻底不见。

    林宇目送他消失,收回视线,目光一转,稳稳落在阎解旷身上。

    林宇的目光一落过来,阎解旷顿时浑身一紧,像被针扎了似的猛醒过来,赶紧挺直腰杆站起来:“宇哥,那我先告辞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心里其实早被那些书勾得心痒难耐,指尖都忍不住发烫。

    可他也清楚,林宇对他,远不如对韩春明那般温和宽厚——话不多,眼神却沉,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。

    他知道,林宇压根儿不待见四合院的人。能拿他当普通知青平平淡淡地应付几句,已是格外给脸!

    再想想棒梗——那小子刚下放到靠山屯时,灰头土脸、蔫头耷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阎解旷心头刚冒起一点念头,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被这念头自己掐灭了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谁料他刚抬脚要走,林宇却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钉住了他:“你也想看这些?”

    “眼下这些,你啃不动。真想学,就在这儿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林宇已一把抄起桌上那摞书,转身进了屋。

    再出来时,院里还杵着没挪窝的阎解旷。林宇二话不说,扬手把一本薄册朝他怀里一抛:

    “最入门的,先啃透它。”

    “不懂的地方,去问韩春明——他比我会讲。”

    阎解旷低头盯着手里那本边角微卷、纸页泛黄的书,愣了半秒,才猛地抬头,脸上浮起一层热气:“谢……谢谢宇哥!”

    他匆匆躬了躬身,攥紧书转身就跑,脚步带风,直追着韩春明消失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林宇静静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两抹人影拐过村口老槐树,彻底融进夕阳里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嘴角忽地一扬,极轻、极快地弯了一下,像风吹过水面,涟漪刚起就散了。

    张艳悄无声息挨着他坐下,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趟,像在辨认什么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,她才慢悠悠开口:“老公,你对韩春明,好像格外上心?”

    “嗯,是块好料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递出去的,说不定哪天就长成遮风挡雨的大树。”

    张艳望着他,林宇只笑了笑,没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伤心?的确上心。

    可如今才是71年,知青返城尚在雾里,改革的风向还没吹到这山坳里。

    未来再亮,也得踩实了脚下这一步。他不敢松劲,也不敢赌。

    若韩春明真能拢住,那是如虎添翼;若拢不住——不过几本旧书罢了,换不来金山银山,却可能换来一份沉甸甸的念想。

    张艳见他神色淡然,便也没再追问,转而聊起村里鸡毛蒜皮的事儿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笑声不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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