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今天偷鸡,明天摸蛋,后天说不定去撬供销社的锁——在我这儿,全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
的确,正如阎解旷所言,棒梗作死,从来都是玩真的。
他每一步歪斜,都在林宇眼皮底下稳稳落定。
“以后关于棒梗这白眼狼的事,大家就当听个响、看场戏,别往心里搁。”
话音未落,林宇已牵起张艳的手,转身欲走。
可刚迈开步子,他又忽地一顿,目光转向韩春明:
“正好这几天闲着,明天你要是得空,来我那儿坐坐。”
“我那儿,兴许有你惦记的东西。”
话撂下,不等韩春明应声,林宇已揽着张艳,融进渐浓的夜色里。
直到两人背影彻底模糊,韩春明才猛地回神。
想起林宇临走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,他瞳孔一缩,眼底倏地亮起一道锐光。
阎解旷瞧见他这副模样,先是一阵羡慕,随即喉结一滚,咬牙喊出声:
“春、春明……”
韩春明闻声回头,扫他一眼,便猜透了七八分。
“想说什么?”
“你……明天去宇哥那儿,能不能……带上我?”
阎解旷迎着那道目光,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,肩膀挺直了些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他早看清了:眼前的林宇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林宇。
这段时间林宇显露的本事,阎解旷全都——记在心上。
他硬要跟着韩春明一块来,就是瞅准了林宇不一般,打定主意要攀上这棵大树。
阎解旷心里头甚至隐隐发烫:只要死死攥住林宇这条线,往后日子,铁定差不了。
见阎解旷眼神灼灼、神情绷得极紧,韩春明没多琢磨,略一寻思便朗声一笑:“成!明早你跟我一道去宇哥那儿……”
“都是插队的知青,串个门,再寻常不过。”
话音落地,两人点头应下。这时棒梗已被张建军一把拽走,热闹散尽,再无旁事可看,便一同折返回知青点。
至于棒梗怎么收拾,那是张老三父子关起门来的事,轮不到外人插手。
第二天天刚擦亮,林宇和张艳刚洗完脸、梳好头,正摆开碗筷准备吃早饭。
韩春明和阎解旷就已踏进门来,鞋底还沾着晨露。
林宇抬眼一瞧,见阎解旷也来了,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可那点讶异转瞬即逝,他随即扬起笑,朝两人抬手招呼:“吃过了没?没吃就坐下,趁热搭个伙!”
话音未落,张艳已麻利起身,从灶间端出两副干净碗筷。
“来得巧不如来得早,我可真不跟宇哥装模作样啦!”韩春明嘴上说着,人已稳稳落座。
阎解旷却迟疑半拍,嘴唇动了动,终究在林宇含笑凝视下,一咬牙坐了下去。“这才对嘛,都是知青,跟我生什么分?”
……
“别拘着,动筷子!”
今儿早饭虽没野味,就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粥、几只暄软白面馒头,再加一小碟脆生生的凉拌萝卜丝。
可搁在靠山屯,这已是顶顶难得的光景——旁人顿顿啃土豆咽红薯,他们倒好,白面管够、细粮不断!
一顿下来,林宇与张艳不过喝了一碗粥、吃了两个馒头。
剩下大半锅粥、七八个白面馍,全被韩春明两人风卷残云般扫进肚里。
起初吃得爽利,末了抹嘴一看空盘,两人反倒讪讪地红了脸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
张艳刚收拾起碗碟,两人正局促不安时,林宇忽然一笑,起身离座。
“你们稍坐会儿……”
片刻后他折返,手里稳稳托着那几只花神杯。
韩春明一见,眼睛立马亮得惊人。
“喏,你掌掌眼——这几个瓷杯。”林宇将杯子轻轻搁在石桌上,朝韩春明一颔首。
话音刚落,韩春明已伸手捧起一只,翻来覆去细看,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看完,他依依不舍放下,脱口便问:“东西是真绝,宇哥,还有没有别的花神杯?”
“原先凑过一套,如今只剩这几只了。”
韩春明一听,直叹可惜:“真可惜啊……”
“单只就值千金,十二只齐整,价码怕得翻上三四倍不止!”
啪、啪、啪——
林宇忽而含笑击掌,声音清脆又笃定:
“不愧是九门提督调教出来的人,这双眼睛,毒得很呐!”
他为何格外高看韩春明?就因这人是块料。
无论是韩春明,还是胡八一、王凯旋,林宇肯另眼相待,根子就在一个“才”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