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数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一沓厚实的黑票子已递到朱老头眼前。
朱老头接过来,拇指悄悄一搓,听那纸张脆响、掂那分量,眼角立刻弯出笑意,面上却只点点头:“信得过林爷。”
顿了顿,他又忍不住瞄了眼那几口庞然大物,试探着问:“林爷,真不用我搭把手?”
林宇摆摆手:“不必,早安排妥了。”
“那老汉就不叨扰了!”
朱老头抱拳一拱,转身便走,脚步轻快,眨眼就拐进自家院门。
林宇静立原地,目送他背影消失,又迅速朝巷口左右各瞥了一眼,确认四下无人。
心念微动,五口大缸瞬间凭空不见。
他转身离去,身形轻捷无声,不多时已踏上通往火车站的土路。
约莫半小时后,林宇脚步匆匆踏进站台。
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人群,几个呼吸之间,便锁定了角落里那辆牛车——张老三正蹲在车辕边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锅明明灭灭。
“三叔!”
林宇几步上前,声音清亮。
张老三闻声抬头,抬手冲他晃了晃烟袋锅。
林宇也不客套,一屁股坐在他身边,裤脚沾了灰也不在意。
“三叔,现在啥情况?那些知青,到底哪天到?”
“谁知道呢!”张老三翻个白眼,烟杆往鞋底磕了磕,忽而转头问:“你那边,办妥了?”
“嗯,妥了。”
林宇应得简短,没多一句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话音未落,汽笛撕破空气,一声长鸣震得站台木板微微发颤。
抬眼一瞧,一列墨绿车身的旧式列车,正慢悠悠地滑入视线尽头。
“可算到了……”
蹲在铁轨边、正盯着焊花发呆的张老三,听见汽笛声,立马直起腰杆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林宇也跟着起身,转身朝牛车方向快步走去,边走边喊:“三叔,我先去牛车上候着您!”
张老三头也没回,只抬手朝后挥了挥,示意他自便。
呜——
车轮碾过道岔的闷响刚落,林宇已仰躺在牛车板上,眯着眼望天,心里却盘算着:
“这一趟,怕是要有二十来号人奔靠山屯去吧?”
他对这些知青,压根提不起兴致。
若不是碰巧要来县城办事,又恰巧被张老三登门硬拉来帮忙,他才懒得蹚这浑水。
牛车板还微烫,林宇刚合上眼,打算歇会儿神。
没过一刻钟,远处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夹着行李捆扎带晃荡的脆响。
张老三领着一群肩扛手提的年轻面孔,风风火火朝这边赶来了。
林宇眼皮一掀,翻身坐起,手搭凉棚往人群里一扫——
整个人顿时僵住。
不为别的,单是那两张脸,就让他喉头一紧。
熟人!
真真是撞见熟人了!
还是两个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的熟人!
他刚拧起眉,那边两人也猛地顿住脚步,齐刷刷盯住牛车上的他,眼睛瞪得溜圆。
张老三眼角一跳,扭头问:“哟,你小子还认识里头俩?”
林宇嘴角一扯,笑得又冷又涩:“熟?熟得能揭锅盖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偏过头,目光如刀,直刺过去:
“是不是啊,贾梗?还有阎解旷?”
没错——那两个杵在人群前头的,正是四合院里横冲直撞的棒梗,和阎老西家那个总爱斜眼看人的三儿子阎解旷!
张老三扫了一眼林宇绷紧的下颌,又瞥了瞥棒梗脸上那点强撑的讪笑,眉头都没动一下,心里早门儿清:
这哪是熟人,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!
连张老三这老江湖都一眼看透,其余知青更不傻。
几个眼神飞快一碰,谁也没吭声,却默契地朝两边悄悄挪了半步,仿佛林宇身边三尺之内,空气都结了冰。
现场静得只剩牛尾巴甩动的噗噗声。
张老三却突然朗声一喝:“还傻站着?行李都给我撂牛车上!”
“哎!哎!哎!”
众人如梦初醒,忙不迭把包裹麻袋往上堆。
等最后一捆铺盖甩上车板,张老三二话不说,一跃坐上车辕,扬鞭轻抽牛背,牛车晃晃悠悠就往前驶去。
知青们面面相觑,有人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,只得拔腿跟上。
牛车上的林宇望着张老三宽厚的背影,唇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老头儿,压根没多问一句,却比谁都懂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