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心念一转,顺势应下:“三叔发话,我还能推辞?”
又扭头对屋里喊了句:“艳姐,我跟三叔进城一趟!”
说罢抄起搭在门边的粗布褂子,利落地随张老三出了院门。
路上,林宇试探着问:“三叔,这趟进城,是接什么人?”
张老三斜睨他一眼,笑骂:“怕啥?老汉我还真能把你卖了不成?”
顿了顿,干脆挑明:“今年新来的知青到了,上头点名让咱去车站接人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已走到村口——那辆磨得油亮的老牛车,早已套好缰绳,静静候在那里。
林宇也没推让,一抬腿就跃上牛车,稳稳落座。
他唇角微扬,朗声道:“巧了,家里那坛虎骨酒快见底了,这回正该去寻朱老头讨些好酒来续上……”
一提虎骨酒,正甩着鞭子赶车的张老三,喉头顿时一滚,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要不是靠着林宇酿的这口烈酒吊着筋骨,这两个月犁地、挑粪、修水渠连轴转,他这把老骨头早散了架。
林宇没来前,靠山屯上下忙得脚不沾地,半数人眼窝发青、肩膀打颤,连说话都带喘。
可自从喝上林宇泡的虎骨酒——收工后温上一小盅,舌尖辣得发烫,身子却像被火煨过,暖流直冲四肢百骸。
第二天睁眼,腰不酸了,腿不沉了,扛起两百斤麻包还能健步如飞!
更别说夜里钻进被窝,那些汉子们精神抖擞,翻身压住婆娘时,嗓门比打雷还响,劲儿足得能掀翻房顶!
“亏得你小子调的这酒啊,咱们靠山屯,如今连吵架都少了三分火气……”
没尝过的人,真难信这酒有这般奇效。
听说存货将尽,张老三立马接话,声音都拔高了半截:“你泡的这酒,劲道、厚实、养人,谁喝了都说绝!”
“有啥用得上老汉的地方,你只管开口!”
“虎骨缺不缺?药材够不够?不够我这就喊李叔带人进山,刨根挖底也要给你凑齐!”
他拍着大腿的样子,活像林宇一点头,他转身就能抄起砍刀往老林子里蹽。
虎骨?药材?在靠山屯眼里,不过是多跑几趟山、多熬几个夜的事儿——费不了多少银钱,耗不了多少功夫,只要肯下力,样样都能备齐!
林宇望着张老三那副急切模样,忍不住摇头笑了:“三叔别慌,上回泡酒,虎骨才用掉不到一成。”
“药材我早囤好了,就差朱老头窖里那口六十度的老白干。”
“剩下的酒,撑到新酒出坛,绰绰有余。”
张老三听完,长舒一口气,连拍三下膝盖:“好!好!好!你办事,老汉放心!”
“要是这次来的知青,能有你一半稳当,我做梦都能笑醒……”
一提知青,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!
早些年的老知青倒也罢了,吃过苦、碰过壁,如今安分守己,种地喂猪样样拿手。
可每回新来的那一拨,个个鼻孔朝天,锄头没摸热就想教老农怎么种地,连粪肥该撒几垄都敢指手画脚!
张老三光是想想,太阳穴就突突跳。
唯独林宇是个例外——不声不响把活干得利索,不惹事、不添乱,还顺手帮屯里修了三处漏水的仓房、救回两头中毒的耕牛。
他不敢指望新来的个个像林宇,只要不砸锅、不闹事、能踏实抡锄头,他就烧高香了。
瞧见张老三一提知青就皱眉搓额,林宇心里也悄悄乐了。
知青有多扎手,他比谁都门清。
别说有他一半本事,哪怕来俩像胡八一、王凯旋那样懂分寸、守规矩的,就算老天开眼。
真撞上个偷鸡摸狗、煽风点火的刺头,那才叫一个祸害——一人搅得满屯鸡飞狗跳,连狗见了都绕道走。
两人闲话间,牛车已晃晃悠悠进了县城。
林宇二话不说,纵身跳下车辕,靴底刚沾地便扭头道:
“三叔先去火车站候着,我找朱老头匀点酒,完事马上过去!”
张老三点点头,可刚扬起鞭子,又猛地勒住牛,脸色一沉:“你小子自己留神!朱老头那张嘴,比刀子还快,心眼比筛子还密,莫轻信,莫松懈!”
“三叔放心,我心里有谱。”
林宇应得干脆,面上却纹丝不动,连眼尾都没多眨一下。
话音落地,他转身便走,步子快而稳,直奔朱老头那处小院。
穿窄巷、绕灰墙、拐三道弯,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蹭着他裤脚沙沙作响——终于,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,静静立在眼前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他抬手叩门,三声短促,不轻不重。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