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艳脸上“腾”地烧起一层薄红,什么也没多说,转身就钻进屋里,“啪嗒啪嗒”踩着拖鞋跑远了。
林宇望着她背影,笑着低语一句:“媳妇儿,我出去走走。”
撂下这话,他径直拐进酒窖屋,灌满一只空瓶虎骨酒,晃晃悠悠出了门。
“林小子——瞅你这脸泛油光、眼带神采的样儿,准是撞着啥喜事喽!”
“哟,这是往哪儿去啊?”
“林宇,得空来叔家喝两盅!”
他提着酒瓶穿行在村道上,熟人一个接一个扬声招呼。他一一颔首,笑意温厚,嗓音清亮,半点不怠慢。
寒暄未尽,人已站在张老三院外。
“三叔!三叔——”
他干脆不敲门,踮脚趴在那半人高的土墙沿上,朗声喊开了。
“来喽——”
林宇刚一开口,屋里的张老三应得爽快,可人却在门后顿了半晌,才慢悠悠踱了出来。
“你这小子啊,脚上不沾屎,绝不会往我这儿迈一步——今儿又打的什么主意?”
他走到院墙边,抬手朝里一扬,招呼道:“进来坐坐,别杵在风口上!”
“不了不了……”
“今儿专程来给三叔送点硬货!”
话音未落,林宇已将那只青釉酒瓶稳稳搁在张老三掌心前:“喏,虎骨打底,搭了十几味老药,泡足了火候——虎骨酒。”
“我自个儿先试过劲儿,烈得很!三叔睡前最多抿五钱,多一滴都伤身。”
“虚不受补,真不是唬您——贪口舌之快,反倒坏了身子。”
张老三没推辞,伸手接过瓶子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凑近细瞧了两眼,才抬眼问:“真有这么邪乎?”
“三叔尝过便知。记住了——再香也只许小口啜,别让酒气冲昏了头。”
又叮嘱一句,林宇笑着摆摆手,转身晃悠着往回走。
出了院门,他顺脚绕村兜了一圈,远远望了眼知青点。
年味还没散尽,靠山屯上下,连知青带本地人,脸上都挂着松快笑意,眼角眉梢都舒展着。
转完一圈,天边夕阳已沉得只剩一抹金边,林宇才踱着步子往家返。
刚推开自家院门,就见张艳正坐在石桌旁,书页摊在膝头,读得入神。听见响动,她眼皮一抬,立马合上书本,笑盈盈迎上来:
“老公回来啦?灶上锅还热着,我这就去烧饭!”
日子就这么流水般淌过去,一晃又是大半个月。
元宵灯影刚淡,雪势竟也悄然收了锋芒。
“雪停了……”
林宇晨起推窗,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,天空澄澈如洗,再不见半片雪花飘摇。
他怔了怔,连伸展筋骨的动作都缓了下来。
“真停了……”
张艳披着棉袄跟出来,仰头一瞧,也愣住了。
往年这时候,雪片子还得簌簌砸上半月,哪料今年刚过灯节,天就敞亮了起来。
雪化土松,靠山屯的活计就要压上肩头了——
这一忙,少说半年!
修渠引水、翻地整垄、育秧催苗、抢种抢播……
秋收交粮后,才能喘口气;
直等到朔风再起、霜花重挂,才算真正卸下担子。
张艳神色微动,林宇一眼就看穿了她心思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:
“别愁,你男人心里有数。”
“当初下乡,我就揣着吃苦的念头来的——只是没想到,能落脚在靠山屯。”
“比起那些顶风冒雪开荒的同志,咱这儿,算得上是福地了。”
“连我家媳妇当年都能咬牙挺住,如今的我,更不在话下。”
他如今明劲将满,筋骨如铁,再加异兽血肉与药酒日夜滋养,
靠山屯那点农活,对他而言,不过是舒展筋骨的日常罢了。
张艳原本悬着的心,听他这话一落,顿时踏实了。
林宇说得实在——靠山屯虽忙,却真不算苦。
翻地、育苗、下种这些活计,别说如今的林宇,就连张艳自己,
早被药师养得气血充盈、筋骨强韧,干起来也是轻巧利索,毫不费力。
日子照常往前淌……
之后几天,零星还有雪粒扑簌落下,可风里已透出暖意,
日头一天比一天软,一天比一天烫。
有些地段的积雪早已消尽,裸露出底下枯黄打卷的野草和横斜虬结的灌木枝杈。
上回垃圾场震颤过后,拢共只拾掇出几捧五花八门的种子,其余全是些锈蚀发霉、碎裂变形的废料。
转眼间,又是一个月悄然溜走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