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2章 今儿又打的什么主意?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抬手朝天一指——那轮金乌正缓缓沉向村后山脊。

    张艳脸上“腾”地烧起一层薄红,什么也没多说,转身就钻进屋里,“啪嗒啪嗒”踩着拖鞋跑远了。

    林宇望着她背影,笑着低语一句:“媳妇儿,我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撂下这话,他径直拐进酒窖屋,灌满一只空瓶虎骨酒,晃晃悠悠出了门。

    “林小子——瞅你这脸泛油光、眼带神采的样儿,准是撞着啥喜事喽!”

    “哟,这是往哪儿去啊?”

    “林宇,得空来叔家喝两盅!”

    他提着酒瓶穿行在村道上,熟人一个接一个扬声招呼。他一一颔首,笑意温厚,嗓音清亮,半点不怠慢。

    寒暄未尽,人已站在张老三院外。

    “三叔!三叔——”

    他干脆不敲门,踮脚趴在那半人高的土墙沿上,朗声喊开了。

    “来喽——”

    林宇刚一开口,屋里的张老三应得爽快,可人却在门后顿了半晌,才慢悠悠踱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这小子啊,脚上不沾屎,绝不会往我这儿迈一步——今儿又打的什么主意?”

    他走到院墙边,抬手朝里一扬,招呼道:“进来坐坐,别杵在风口上!”

    “不了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儿专程来给三叔送点硬货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林宇已将那只青釉酒瓶稳稳搁在张老三掌心前:“喏,虎骨打底,搭了十几味老药,泡足了火候——虎骨酒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个儿先试过劲儿,烈得很!三叔睡前最多抿五钱,多一滴都伤身。”

    “虚不受补,真不是唬您——贪口舌之快,反倒坏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张老三没推辞,伸手接过瓶子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凑近细瞧了两眼,才抬眼问:“真有这么邪乎?”

    “三叔尝过便知。记住了——再香也只许小口啜,别让酒气冲昏了头。”

    又叮嘱一句,林宇笑着摆摆手,转身晃悠着往回走。

    出了院门,他顺脚绕村兜了一圈,远远望了眼知青点。

    年味还没散尽,靠山屯上下,连知青带本地人,脸上都挂着松快笑意,眼角眉梢都舒展着。

    转完一圈,天边夕阳已沉得只剩一抹金边,林宇才踱着步子往家返。

    刚推开自家院门,就见张艳正坐在石桌旁,书页摊在膝头,读得入神。听见响动,她眼皮一抬,立马合上书本,笑盈盈迎上来:

    “老公回来啦?灶上锅还热着,我这就去烧饭!”

    日子就这么流水般淌过去,一晃又是大半个月。

    元宵灯影刚淡,雪势竟也悄然收了锋芒。

    “雪停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宇晨起推窗,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,天空澄澈如洗,再不见半片雪花飘摇。

    他怔了怔,连伸展筋骨的动作都缓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真停了……”

    张艳披着棉袄跟出来,仰头一瞧,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往年这时候,雪片子还得簌簌砸上半月,哪料今年刚过灯节,天就敞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雪化土松,靠山屯的活计就要压上肩头了——

    这一忙,少说半年!

    修渠引水、翻地整垄、育秧催苗、抢种抢播……

    秋收交粮后,才能喘口气;

    直等到朔风再起、霜花重挂,才算真正卸下担子。

    张艳神色微动,林宇一眼就看穿了她心思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:

    “别愁,你男人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下乡,我就揣着吃苦的念头来的——只是没想到,能落脚在靠山屯。”

    “比起那些顶风冒雪开荒的同志,咱这儿,算得上是福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连我家媳妇当年都能咬牙挺住,如今的我,更不在话下。”

    他如今明劲将满,筋骨如铁,再加异兽血肉与药酒日夜滋养,

    靠山屯那点农活,对他而言,不过是舒展筋骨的日常罢了。

    张艳原本悬着的心,听他这话一落,顿时踏实了。

    林宇说得实在——靠山屯虽忙,却真不算苦。

    翻地、育苗、下种这些活计,别说如今的林宇,就连张艳自己,

    早被药师养得气血充盈、筋骨强韧,干起来也是轻巧利索,毫不费力。

    日子照常往前淌……

    之后几天,零星还有雪粒扑簌落下,可风里已透出暖意,

    日头一天比一天软,一天比一天烫。

    有些地段的积雪早已消尽,裸露出底下枯黄打卷的野草和横斜虬结的灌木枝杈。

    上回垃圾场震颤过后,拢共只拾掇出几捧五花八门的种子,其余全是些锈蚀发霉、碎裂变形的废料。

    转眼间,又是一个月悄然溜走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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