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愣着?快些跟上!”
连她自己都没察觉,自林宇走进这院子起,她就像换了副筋骨——身段更挺了,眼神更亮了,连说话时的尾音都轻快了几分。
最要紧的是,眼底那层灰蒙蒙的倦意,不知何时散尽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星跃动的光,和一点扎扎实实的盼头。
张艳眉眼弯弯,笑意像初春的溪水般清亮,林宇唇角一扬,笑意还没落定,人已迈开步子追了上去。
靠山屯到岗岗营子,地图上不过几十里直线距离。
可眼下不是几十年后,柏油路、拖拉机、喇叭声都还没影儿,脚下全是坑洼不平的土埂子、绕来绕去的田埂和野草疯长的羊肠小道——真要走过去,路程硬生生翻了一倍不止。
以两人这副筋骨,没三四个钟头,休想摸到岗岗营子的村口。
好在天公作美,雪还没下来;若真赶上大雪封路,脚程再慢两小时都不稀奇。
一路走走歇歇,说说笑笑,张艳眼尖,常蹲下身扒开枯草,顺手挖几株路边常见的药苗。
她学医才刚起步,可对付风寒咳嗽、上火咽痛的草根树皮,早能一眼认准、一把掐准。
这份灵性,连林宇都暗自吃惊——原以为只是姑娘家一时兴起,没想到她记性准、辨得清、下手稳,活脱脱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既然她真心喜欢,林宇哪会拦着?反倒掏心掏肺地教、毫无保留地帮!
日头爬到正头顶时,张艳挎着的竹篮早已沉甸甸:金银花、板蓝根、蒲公英、鱼腥草……密密匝匝堆满半筐。
而岗岗营子的方向,也已悄然挪近了三分之一。
“媳妇儿,歇会儿吧,垫垫肚子,攒点力气再赶路。”
林宇抬腕瞅了眼时间,又望了望蹲在坡边拨弄草叶的张艳,随手拣了块青石坐下,念头微动,储物空间里便哗啦一声,滚出几个雪白暄软的馒头、一碟油亮喷香的异兽卤肉。
“来啦来啦!”
张艳闻声直起腰,拍掉手上的泥星子,小跑着就奔了过来。
林宇笑着递过一双竹筷、一个热乎乎的馒头:“趁热吃。”
“谢谢老公~”
她接得自然,笑得甜润,半点不见生分。
一斤卤肉,四只大白馍,眨眼间就进了两人的肚皮。
饭罢,张艳把脑袋轻轻枕在林宇肩头,闭眼歇了十来分钟。等气息匀了,精神足了,两人这才重新迈开步子。
后半程,张艳没再弯腰采药,脚步明显快了许多,一心只想早点踏进那扇熟悉的院门。
可即便这样,剩下的三分之二路程,仍耗去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终于,岗岗营子就在眼前——低矮的土墙、歪斜的篱笆、几缕炊烟懒洋洋浮在半空……张艳望着这一切,脸上却悄悄绷紧了,指尖也不由攥住了衣角。
两年前,她揣着一点委屈嫁到靠山屯。
家里断粮,爹娘实在没法子,才咬牙点了头。
可婚事还没办圆,夫家父子俩就扛着猎枪进山,说要打几只野物,把喜事办得体面些。
谁料这一去,便如石沉大海。
山里搜了又搜,人没找着,尸首也没见着,只留下两副空荡荡的猎具,静静躺在靠山屯老屋的墙角。
那点怨气,本该随风散尽。
可男人家待她实诚,公公憨厚,丈夫腼腆,连递碗水都先擦三遍碗沿——她心一软,便留了下来,一留就是两年,户口本也早换成了靠山屯的红章。
若不是林宇闯进她的日子,张艳自己都说不清,这辈子还有没有勇气再踏回岗岗营子。
此刻正站在这儿,心口像揣了只扑棱棱乱撞的雀儿,又慌,又涩,又空落落的。
林宇默默扫了眼四周,确认没人盯梢,心念轻转,手中已多出几样东西:
三十斤金灿灿的玉米面、二十枚圆润带霜的鸡蛋、一只肥硕油亮的老母鸡;
还有两瓶酒液清冽的二锅头、一张黑底烫金的大黑拾,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。
几十斤重的东西,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。
他伸手牵住张艳微凉的手,掌心温热,语气笃定:“别怕,媳妇儿,咱们回家。”
那只手一握上来,张艳心头一颤,仿佛漂着的船突然系上了岸。
她仰起脸,撞进林宇含笑的眼底,那一瞬,所有忐忑都落了地。
“嗯……我们回家。”
她轻轻应了一声,反手攥紧他的手指,带着他,一步跨进了岗岗营子的村口。
踏进村口,几个迎面走来的村民一瞥见两人,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他们身上。
“这闺女……咋瞅着这么面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