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转过身,冲林宇招手:“林小子,跟老汉走!”
林宇应了一声,提着行李紧步跟上。
走了几步,张老三忽然侧过脸,问:“你是从四九城来的?”
“嗯。”林宇答得干脆。
不等对方再问,他主动接了下去:“不瞒三叔,我打小没了爹娘……”
“这次下乡,是我自己填的表。”
“走之前,把家里那间公房、还有父母留下的厂里工号,全办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张老三猛地刹住脚步。
他盯着林宇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你这是,压根儿没打算再回去?”
“回?”林宇扯了扯嘴角,“三叔,您见过几个四九城来的知青,真回去了?”
“能回不能回,我说不准;但眼下这日子,我得扎下根来,活出个人样。”
张老三喉头动了动,嘴唇微张,却没发出声。
但话刚到嘴边,张老三却忽地咧嘴一笑,目光在林宇脸上多停了两秒,眼神里透出几分意外,随后才由衷地叹道:
“你这小子年纪轻轻,心里倒是亮堂得很……”
知青下乡有多苦,外人只道是吃点苦、受点累,张老三却门儿清——那不是熬日子,是拿命扛活。
而被下放的知青,要么出身背了黑锅,要么是城里没路子、没门路的闲散青年。
这些人,有的眼高于顶,看不上山沟沟里的粗活;有的脾气硬得像块石头,谁的话也不买账。
像林宇这样,不等通知就主动递申请书的,真如凤毛麟角!
至少在靠山屯的地界上,翻遍十里八村,还真找不出第二个。
“三叔您是没瞧见我们那四合院——左邻右舍全盯着我家那间房、那个铁饭碗,暗地里算计来算计去……”
“与其天天提防着被人挖墙脚,不如自己甩开膀子走人!”
林宇一边说,一边顺口把四合院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,挑了几句精要的讲给张老三听。
虽只是寥寥数语,张老三听完却猛地攥紧拳头,低声道:“林小子,这事干得敞亮!”
“不过啊,这要是搁咱们靠山屯——谁敢打绝户主意?早被乡亲们按在地上,用锄头柄教训明白了!”
这话半点不掺水分。
这年头,尤其像靠山屯这种闭塞山坳,人命薄得像张纸。
死一两个,风过无痕;报不报案、怎么结案,全凭村长一声令下,或是族里老人抬个眼皮。
“你这孩子心正,往后就踏踏实实在这儿扎根吧……”
“到了!”
话音未落,张老三已伸手拍了拍林宇肩膀,领着他停在一栋全由青灰山石垒起的小屋前。
林宇抬眼一扫,几间石屋错落排开,围成一方齐整小院,院墙也是整块整块垒出来的,石缝里还泛着新凿的棱角——这院子,顶多也就盖了两三年!
他正细细打量,张老三已站在院门外扯开嗓门喊了起来:“艳儿——!”
“艳儿在家不?三叔有事跟你商量!”
“来啦、来啦!”
屋里应声清脆,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幽暗门洞里快步迎出。
当那人跨过门槛,阳光一下子洒在她身上时,林宇呼吸微顿,眼神直了。
他下意识张了张嘴,可喉头一紧,竟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“三叔,您快请进,有啥事屋里说!”
姑娘一边招呼,一边利落地推开院门,侧身让两人进门。
张老三眼角一瞥,见林宇呆立原地,嘴角顿时翘起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,随即轻咳三声:“咳咳咳——林小子,魂儿收一收!”
林宇浑身一震,猛回过神,脸腾地烧起来,视线慌忙往旁边一滑,落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上。
姑娘见状,唇角微微一扬,眸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掠,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淡粉。
张老三也不多逗,一把拽住林宇胳膊,大步跨进院门:“走,进去再说!”
两人在石桌旁坐下,林宇屁股刚沾上冰凉石凳,张老三便开口介绍:
“林小子,给你引荐一下——这是我侄女,张艳。如今家里就剩她一个,四间屋子,你挑哪间都行。”
“艳儿,这是咱们靠山屯新来的知青,林宇。人实在,以后就租你这儿住。”
“一年二十块房租,你们俩,没意见吧?”
“这……怕不太妥当吧?”
林宇被张老三盯得一怔,话脱口而出,却又卡住了。
倒不是嫌姑娘相貌平平——恰恰相反,眼前这位张艳,眉眼清亮、身段挺拔,活脱脱一个水灵灵的山野美人。
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