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，凄厉，短促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，又像是半夜打鸣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紧接着就是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连带着积雪被砸得四散飞溅的动静。
沈安脚下一顿。
他回过头，看了眼刚才还显得颇为宁静的院门，嘴角那抹笑意瞬间荡漾开来。
“得，这回不用盼了，大戏直接开锣。”
他也没犹豫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这时候，院里已经炸了锅。
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，手里还提着个尿壶，眼镜腿都没挂稳就跑了出来。中院那边，傻柱正刷牙呢，满嘴白沫子也顾不上擦，趿拉着布鞋就往后院冲。
至于二大爷刘海中，那更是发挥了“领导干部”的带头作用，腆着个大肚子，背着手，虽然跑不快，但那架势得端足了。
沈安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，穿过垂花门，来到了后院。
只见自家房后的雪堆里，趴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。
是真的黑。
浑身上下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头发跟鸡窝似的炸着，上面还挂着几片碎瓦。
这“黑驴”此刻正哼哼唧唧地在那儿抽冷气，想爬起来，可稍微一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哎哟……我的腰……我的腿……”
周围围了一圈邻居，一个个指指点点，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“这谁啊？怎么一大早趴雪窝子里？”
“看着像许大茂啊！”
“嘿，还真是！你看那两撇小胡子，虽然黑了点，但那猥琐劲儿错不了。”
傻柱这会儿也挤进来了，一看这场景，乐得差点没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咽下去。
“哟！这不是咱们许放映员吗？”
傻柱在那儿幸灾乐祸，嗓门大得恨不得全胡同都能听见：“怎么着？这是练什么绝世神功呢？还是觉得自己太白了，想去烟囱里熏熏腊肉？”
许大茂听见傻柱的声音，气得想骂娘，可刚一张嘴，牵动了身上的伤，疼得又是“嘶”的一声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易中海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厚大衣，板着张脸走了进来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许大茂，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几块青砖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。
作为一大爷，他最怕的就是院里出乱子。
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没憋好屁的乱子。
“都围着干什么？不用上班了？不用做饭了？”
易中海沉声喝道，试图先镇住场子。
随后，他走上前，想伸手去扶许大茂，但看着许大茂那一身黑灰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，改成了背在身后。
“大茂，怎么回事？大清早的，你不在屋里睡觉，爬房顶上去干什么？”
易中海这问话很有技巧。
没问“你是不是想干坏事”，而是问“你怎么爬房顶去了”。
这是在给许大茂递梯子，让他赶紧找个借口下来。
许大茂虽然摔得七荤八素，但脑子还没摔坏。
他眼珠子一转，忍着疼哼哼道：“一大爷……我……我看这几天雪大，怕沈安……不是，怕后院房顶积雪太厚压坏了瓦，好心上去帮忙扫扫雪，顺便……顺便修修房顶。”
“对！我是修房顶！”
许大茂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。
易中海心里松了口气。
只要有个借口就行，管它烂不烂呢。
于是，易中海转过身，对着周围的邻居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吧。大茂这是做好事，不小心摔下来了。虽然这事儿做得鲁莽了点，但出发点是好的嘛。”
说着，他还特意看向刚走到人群外围的沈安。
“沈安啊，你看，大茂也是为了帮你扫雪修房顶才受的伤。这事儿呢，我看就算了，大家都是邻居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。”
这就要定性了？
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？
沈安站在人群里，听着易中海这番和稀泥的话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呵。”
这一声冷笑，在安静下来的后院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安双手插在兜里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得精神，藏青色的工装干干净净，和地上像个煤球似的许大茂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一大爷，您这断案的速度，比包青天还快啊。”
沈安语气平淡，但字字带刺：“不过，您是不是老眼昏花，漏看了点什么东西？”
易中海脸色一沉：“沈安，你怎么说话呢？我这是为了院里的团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