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管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钢丝刷子，来回地拉扯。
每一次呼吸，喉咙里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儿和陈年煤灰味儿。
“咳咳咳——咳咳！”
他猛地直起身子，想说话，结果嘴一张，一股黑烟顺着嗓子眼就喷了出来。
活像个刚熄火的拖拉机排气管。
借着各家门口昏黄的灯光，大伙儿这才看清楚许大茂现在的尊容。
好家伙。
那叫一个惨烈，也叫一个精彩。
原本那张细长的马脸，此刻漆黑一片，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。头发被燎得卷曲焦黄，还冒着丝丝热气，跟那刚烫坏的羊毛卷似的，乱糟糟地顶在脑门上。
最绝的是他的眼睛和牙齿。
因为脸上太黑，那眼白和牙齿显得格外惨白。
这一眨眼，一呲牙，在黑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滑稽。
“噗——”
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这一声像是按下了开关。
刚才还因为半夜被吵醒带着起床气的邻居们，这会儿全都乐开了花。
“我的妈呀，这是许大茂？我还以为是非洲那边的国际友人迷路了呢！”
“别瞎说，人家那是去咱们红星轧钢厂锅炉房进修刚回来！”
“这哪是进修啊，这分明是钻灶坑里偷吃红薯被崩了吧？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谁也没给许大茂留面子。
傻柱笑得最大声。
他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，在那跺着脚，乐得前仰后合：“哎哟喂，我不行了，我不行了！许大茂，你这造型挺别致啊！这是打算明天去厂里演包公？也不对啊，包公脑门上有月牙，你这脑门上全是灰啊！”
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站起来，可刚才那一下子摔得太狠，尾椎骨钻心地疼，两条腿直打哆嗦，根本使不上劲。
“傻柱……你个孙子……咳咳……”
许大茂指着傻柱，声音嘶哑，像破锣一样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！”
易中海黑着脸，背着手走了出来。
作为一大爷，这时候他必须得控场。
这大半夜的，全院闹得鸡飞狗跳，传出去又是四合院的丑闻。
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圈，笑声稍微小了点，但大伙儿脸上的戏谑是怎么也藏不住。
易中海走到许大茂跟前，没伸手去扶。
嫌脏。
那满身的黑灰，一碰肯定一手黑。
“许大茂，你老实交代。”易中海皱着眉，语气严肃，“这深更半夜的，你不搂着媳妇睡觉，爬沈安家房顶干什么？还要不要命了？”
许大茂心里那个苦啊。
他能说实话吗？
说自己想拿砖头堵人家烟囱，把沈安熏死在屋里？
这要是说了，那就不光是丢人的事儿了，那是谋杀未遂，得进局子！
可要是不说，这屎盆子扣在头上，他也摘不干净。
“一大爷……我……我听见房顶上有动静……”许大茂眼珠子乱转，那是黑白分明，“我以为进贼了……我是上来抓贼的！对，抓贼！”
“抓贼？”
沈安站在台阶上，似笑非笑地接了话茬。
他身上披着件军大衣，干干净净，整整齐齐，跟地上的“黑驴”许大茂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许放映员这觉悟够高的啊。”沈安语气轻快，“听见我家房顶有动静，您不喊一声，也不叫醒我，自个儿扛着梯子就上去了？这贼是您家亲戚啊，还得您亲自上去送行？”
这话太损了。
周围又是一阵哄笑。
“就是啊，许大茂，抓贼你喊一声不就得了？”
“我看哪，这贼没抓着，倒把自己弄得跟个黑煤球似的。”
刘海中这时候也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了，背着手，打着官腔：“许大茂同志，你这个解释，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嘛。抓贼需要爬烟囱吗？看你这一身灰，分明是凑到烟囱口去了。”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，精明地补了一刀：“而且啊，我看那梯子，好像还是后院老王家的吧？大茂，你这准备工作做得挺充分啊。”
许大茂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确实是借了梯子，早就预谋好了。
谁知道沈安这烟囱这么邪门！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刚把脸凑过去想看看位置，那烟囱里就像装了炸药一样，“砰”的一声就炸了。
那股气浪，硬生生把他给掀翻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许大茂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。
“沈安！是你！肯定是你搞的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