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一脚跨进门槛，习惯性地往那把专属于他的太师椅上瞄。以往这时候，茶缸子早就泡好了高碎，马华那小子也该递上围裙，一脸谄媚地喊声“师傅”。
可今儿个，太师椅上坐着人。
不是别人，正是他那个曾经连切墩都费劲的徒弟——胖子。
胖子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捧着原本属于傻柱的搪瓷茶缸，正跟旁边几个人吹得唾沫横飞。见傻柱进来，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，更别提起身让座了。
“咳咳！”
傻柱重重地咳嗽两声，背着手，摆出一副大师傅的架势。
胖子这就跟没听见似的，反而把腿抖得更欢了。
旁边的小工倒是有些尴尬，想提醒胖子，却被胖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胖子，屁股底下长钉子了？那是你能坐的地儿吗？”傻柱火气蹭地就上来了，几步走过去，伸手就要去把胖子拎起来。
胖子这回反应快，身子一歪，灵活地躲开了傻柱的手。他站起身，也不慌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油腻的笑，但这笑里头，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阴狠。
“哟，何师傅来了。”
胖子特意加重了“何师傅”三个字，而不是“师傅”。
“这椅子嘛，谁管事儿谁坐。如今李主任说了，大食堂这块儿，暂时由我负责调度。何师傅您既然下来了，就得服从安排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傻柱眼珠子一瞪：“孙子！你跟谁俩呢？还没出师呢就想欺师灭祖？”
“得了吧何师傅。”胖子把茶缸往桌上一墩，“现在是新社会，不兴那套旧社会的师徒规矩。厂里安排您来大食堂，那是让您来劳动的，不是来当大爷的。”
说着，胖子随手一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土豆和白菜。
“今儿中午的主菜是土豆炖白菜。马华那小子请假了，切墩的人手不够。何师傅您刀工好，这活儿非您莫属。赶紧的吧，别误了工人的饭点，到时候李主任怪罪下来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傻柱气得浑身发抖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。
要是搁以前，他早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。
可现在不行。
杨厂长那句“再惹事就开除”像紧箍咒一样勒在他脑门上。还有李怀德那个笑面虎，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呢。
傻柱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。
“行，胖子，你行。”
傻柱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转身走到案板前，抄起菜刀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菜刀剁在案板上，那动静跟要把案板劈了似的。
没多会儿，刘岚扭着腰肢进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张单子，眼神在后厨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正跟土豆较劲的傻柱身上。
“哟，这不是何大厨吗？”
刘岚嗓门大，这一嗓子，整个后厨都听见了。
她走到傻柱身边，抱着胳膊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：“怎么着？这是体验生活来了？放着小灶不炒，跑这儿来切土豆，真是屈才了啊。”
傻柱头都没抬：“刘岚，没事儿边呆着去，别惹爷不痛快。”
“切，还爷呢？”刘岚冷笑一声，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傻柱，你那点破事儿全厂都传遍了。偷公家的肉，被抓了个现行，还敢在这儿摆谱？也就是杨厂长保你，换个人早送派出所了。”
傻柱手里的刀猛地一停，刀刃深深嵌进案板里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说就说，怕你啊？”刘岚退后一步，指着傻柱的鼻子，“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是‘三只手’？我劝你老实点，别以为还是以前那个谁都得捧着的何雨柱。现在的你，那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！”
说完，刘岚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拍，转身走了，临出门还丢下一句：“李主任说了，中午小灶要加个红烧肉，让胖子做。有些人啊，这辈子也就配切切土豆了。”
傻柱盯着刘岚的背影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红烧肉。
那可是他的拿手绝活。
现在竟然让胖子那个半吊子去做？这简直是对谭家菜的侮辱！
可他能怎么办？
他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眼前的土豆上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，下班铃声准时响起。
大食堂的窗口瞬间排起了长龙。
傻柱系着脏兮兮的围裙，戴着白帽子，站在窗口后面打菜。这也是胖子安排的，美其名曰“何师傅名气大，能镇场子”。
其实就是想让傻柱当众出丑。
果然，工人们看见傻柱站在窗口打菜，一个个都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哎，那不是傻柱吗？怎么跑大食堂打菜来了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