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灯泡昏黄，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。
傻柱手里颠着大勺，火苗子窜起老高。他脸上挂着汗，心里却是一团火。白天在四合院受的那口窝囊气，到现在还没散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最后一道“葱烧海参”出锅，装盘。
傻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，端着盘子掀开了包间的门帘。
包间里烟雾缭绕。
李怀德坐在主位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，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。桌上摆着茅台，旁边坐着两个陪客的科长，正小心翼翼地给李怀德倒酒。
“李主任，菜齐了。”
傻柱把盘子往桌上一搁，语气不算热络。
要是换了别人，敢在这个场合甩脸子，李怀德早翻脸了。但对傻柱，他容忍度很高。一来是这张嘴确实馋傻柱的手艺，二来，傻人有傻人的用处。
“雨柱啊，来来来，坐下喝一杯。”
李怀德招了招手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像尊弥勒佛，但这佛爷肚子里装的可不是慈悲。
“我就不坐了，后厨还得收拾。”傻柱闷声说道。
“哎？不给我面子？”李怀德脸色微微一沉，随即又换上笑脸，“今天这海参发得不错，软糯弹牙，还得是你何雨柱。”
两个科长很有眼色，立马起身把傻柱按在椅子上，塞了个酒杯在他手里。
几杯酒下肚，傻柱的话匣子也就开了。
他本来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主儿，加上今天被沈安气得够呛，几句套话一下来，就开始抱怨。
“李主任，您是不知道，咱们院里那个沈安，太不是个东西了！”傻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“仗着有点技术，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。”
李怀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。
沈安。
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朵边出现的频率有点高。技术科那边把他夸成了花，杨厂长似乎也挺看重。
但对于李怀德来说，不可控的人，就是麻烦。
他放下筷子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，身体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：“雨柱啊，这沈安最近在厂里风头是很劲。不过嘛，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我听说，他跟咱们厂里的工人群众，走得不是很近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傻柱一拍大腿，“傲得没边了！谁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拍了拍傻柱的肩膀。
“雨柱，你是咱们厂的老人，根红苗正，觉悟高。”
李怀德这就开始给人戴高帽了。
“以后啊，你在院里多留个心眼。”李怀德端起酒杯，跟傻柱碰了一下，意味深长地说，“这沈安要是有些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，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……你懂我的意思吧？”
傻柱虽然浑，但不是真傻。
这是让他当眼线呢。
要是搁以前，傻柱未必乐意干这偷偷摸摸的事儿。但他现在恨沈安恨得牙痒痒，正愁没处撒气。
再加上李怀德这大主任亲自敬酒，这面子给得足足的。
“主任，您放心！”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，“只要他在院里有个风吹草动，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！这小子要是敢翘尾巴，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，不动声色地塞进傻柱的上衣口袋。
“这是辛苦费，拿着买包烟抽。以后只要你听话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傻柱摸着那硬邦邦的钞票，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。
有了李怀德这棵大树，他还怕斗不过一个沈安？
……
酒足饭饱。
李怀德坐着小汽车走了。
傻柱哼着小曲儿，在后厨开始“打包”。
这是厨子的特权，也是不成文的规矩。
剩下的半盘红烧肉，几块没动过的白斩鸡，还有那半盘子葱烧海参，全被他倒进两个铝饭盒里。
这年头，油水比金子还贵。
这几个饭盒拎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。
傻柱把饭盒装进网兜，特意把网兜提得高高的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轧钢厂。
外面的风挺冷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但傻柱觉得浑身燥热。
他现在就想赶紧回院里，让大伙儿看看，尤其是让秦淮茹看看。
沈安吃肉？那是自己花钱买的，算什么本事！
爷这可是领导赏的！
这就是排面！
……
四合院。
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。
各家各户都吃完了饭，正准备洗洗睡，或者凑在一起闲磕牙。
傻柱一进前院，脚底下的步子就迈得格外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