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，这四合院里的空气不太好。
昨儿个棒梗掉进粪坑那事儿，余味绕梁，三日不绝。
贾家门口跟摆龙门阵似的，横七竖八晾了一堆被褥和棉衣。那味儿，经太阳一晒，蒸发得更起劲了，混合着大杂院特有的煤烟味，能把人天灵盖给熏开。
贾张氏坐在门口纳鞋底，那张老脸拉得比驴长。一边纳，一边往地上啐唾沫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无非就是骂老天爷不开眼，骂沈安不帮忙，骂这倒霉催的日子。
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。
大冷的天，手冻得通红。她低着头，搓衣板“哼哧哼哧”响，像是在发泄什么。
就在这时候，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冉秋叶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呢子大衣，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，整个人显得温婉又知性。只是刚一进中院，那两条好看的眉毛就微微蹙了起来。
这味儿，确实有点冲。
她是来做二次家访的。
上次因为沈安的“截胡”，加上棒梗那一身屎尿实在没法见人，正事儿没谈成。作为负责任的班主任，冉秋叶觉得还是得把棒梗返校的事儿给落实了。
“冉老师？”
秦淮茹眼尖，一抬头就看见了。
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脸上瞬间挂起那副招牌式的、带着点凄苦又透着坚强的笑容。
“您怎么来了？快，屋里坐。”
秦淮茹热情地招呼着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这满院子的怪味，实在是不好意思待客。
冉秋叶推着车，有点犹豫。
她看了一眼贾家那挂满“万国旗”的门口，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难以描述的味道，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，没动。
“棒梗妈妈，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冉秋叶声音轻柔，但态度挺坚决，“主要还是为了棒梗上学的事。学校那边的意思是，如果卫生搞好了，下周一就能回校。”
“搞好了，搞好了！”
贾张氏一听这话，鞋底也不纳了，蹭地站起来，“冉老师您放心，我家棒梗洗了八遍！皮都快搓秃噜了！”
冉秋叶尴尬地笑了笑。
就在这当口，后院沈安那屋的门，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这一开门，仿佛是一股清流注入了泥石流。
沈安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得挺精神。里面是白衬衫，外面套了件灰色的羊毛背心，下身是笔挺的工装裤，脚上那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最关键的是，他身上干干净净，透着股清爽劲儿，跟这乱糟糟、臭烘烘的中院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“哟，冉老师？”
沈安停下脚步，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，“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啊？”
冉秋叶一看到沈安，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在垃圾堆里突然看见了一朵盛开的百合花。
“沈同志，早。”
冉秋叶推着车走了两步，不知不觉就离贾家远了点，离沈安近了点，“今天是周末，你也起这么早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沈安单手扶着车把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插在兜里，“这不，刚收拾好，正准备去市图书馆查点资料。”
“去图书馆？”冉秋叶眼睛一亮。
在这个年代，肯去图书馆钻研的年轻人，那绝对是加分项。
“是啊。”沈安笑着拍了拍后座上的画夹，“最近在研究一些工业制图的结构，想找几本国外的参考书看看，顺便采采风。”
这一番话，逼格拉满。
秦淮茹站在水池边，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。
她看看文质彬彬的沈安，再看看自家门口那堆散发着怪味的烂摊子，心里那股酸劲儿，就别提了。
同样是住在一个院里的，人和人的差距，怎么就这么大呢？
这时候，傻柱那屋的门帘子一掀。
傻柱披着件油腻腻的棉袄，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。他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，正准备刷牙。
昨晚他在厕所做饭那事儿，虽然没几个人知道，但他自己心里膈应，一晚上没睡好，眼圈都是黑的。
一出门，看见冉秋叶，傻柱那双眯缝眼顿时瞪圆了。
“哎哟！这不是冉老师吗？”
傻柱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搁，也不管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咧着嘴就凑了上来，“稀客，稀客啊！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
他这一凑近，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后厨的油烟味，再加上昨晚沾染的厕所味，混合在一起，那叫一个销魂。
冉秋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身子微微侧向沈安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