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校长，此刻正捂着鼻子，一脸的痛心疾首。
“冉老师，这课没法上了！”
校长指着窗外，手指头都在哆嗦：“你看看，这都熏到办公室来了！隔壁班的老师都来投诉三回了，说学生们被熏得头晕恶心，还有个体质弱的直接吐了！”
冉秋叶站在办公桌前，也是一脸无奈。
她那身干净的米色外套上，似乎都沾染了一丝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“校长，贾梗这孩子……”
“别说了，让他回家！”校长大手一挥，斩钉截铁，“这是劝退通知，不是开除，是让他回家整改！什么时候身上没味儿了，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！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，不是化粪池！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冉秋叶也没辙。
她叹了口气，接过那张通知单。
回到教室，那股味儿更是冲天灵盖。
棒梗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，周围两米成了真空地带。
这孩子低着头，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早没了，像只被拔了毛的瘟鸡。
“贾梗，收拾书包。”冉秋叶走到讲台边，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，“老师送你回家。”
全班同学如释重负，甚至有人差点欢呼出声。
棒梗猛地抬头，眼圈通红，咬着牙不说话，把书包往背上一甩，闷头就往外冲。
冉秋叶赶紧推起自行车追了出去。
……
红星四合院门口。
还没进院子，一股子发酵了不知多久的恶臭就扑面而来。
这味儿，比学校里还要浓烈十倍。
冉秋叶推着车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，下意识地掏出手绢捂住了口鼻。
这也太夸张了。
这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，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声音悦耳，不像那种老旧自行车的破锣嗓子。
冉秋叶回头一看，眼睛不由得一亮。
夕阳下，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推着车走来。
那车是崭新的永久牌，黑漆锃亮，钢圈反着光，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。
更让人舒服的是那个年轻人。
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，领口挺括，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。
最关键的是，随着他走近，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飘了过来。
在这乌烟瘴气的环境里，这股清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。
“冉老师？”
沈安停下脚步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冉秋叶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绢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是沈同志啊，我……我是来做家访的。棒梗在学校影响太大了，校长让他先回家休息几天。”
沈安挑了挑眉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哪是休息，分明是被熏回来的。
他看了一眼冉秋叶那辆有些掉漆的女式车，又看了看这令人窒息的大门口，笑了笑：
“冉老师，您这会儿进去，怕是连气都喘不匀。那贾家现在的味儿，能把苍蝇都熏晕过去。”
冉秋叶苦笑：“那也没办法，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“工作也得顾着身体不是？”
沈安把车支好，指了指前院自家的屋子，“正好，我刚弄了点好东西，您先去我那儿避避毒，顺便歇个脚。贾家那边，等这阵风过去了您再去也不迟。”
冉秋叶本想拒绝，毕竟孤男寡女的。
可那股风一吹，那酸爽的味道再次袭来，她胃里一阵翻腾。
再看沈安，目光清澈，神情坦荡，完全没有那些油腻男人的猥琐样。
“那就……打扰了。”
沈安推开门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一进屋，冉秋叶就愣住了。
这屋子，跟她印象中大杂院那种逼仄、杂乱完全不同。
墙壁刷得雪白，地上铺着干净的水泥地，甚至还刷了一层清漆，光可鉴人。
家具不多，但摆放得井井有条。
靠窗的书桌上，摆着一排整齐的书籍，除了领袖语录，还有几本厚厚的工程学著作和外文书。
窗台上，甚至还养着一盆君子兰，叶片翠绿欲滴。
空气里没有煤烟味，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，很好闻，很高级。
“随便坐。”
沈安转身走到柜子旁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罐，又取出一个手摇磨豆机。
“这是……”冉秋叶出身书香门第，见识自然不凡，眼睛微微睁大，“咖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