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，沈安屋里那台牡丹牌收音机，正不知疲倦地工作着。
此时，新闻播报已经结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扬婉转的京韵大鼓。那弦师的手指头仿佛就在听众耳边拨弄，三弦儿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，紧接着，那苍凉又带劲儿的唱腔钻了出来，穿透了砖墙，顺着窗户缝儿，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这在这个娱乐基本靠嘴、取暖基本靠抖的年代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沈安惬意地躺在躺椅上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，脚边放着暖瓶。他没开大灯，就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，那收音机上的猫眼指示灯绿莹莹的，随着信号强弱微微闪动，看着就透着股高级感。
他听得舒坦，窗户外头可就热闹了。
阎埠贵是最早“就位”的。
这位三大爷那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，不知从哪儿倒腾出一个破旧的小马扎，早早地就抢占了沈安家窗户根底下的“C位”。他身上披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，双手揣在袖筒里，脑袋微微歪着，眼睛半眯，那神情，比在学校给学生上课都专注。
“啧啧，这词儿填得好，地道！”
阎埠贵一边听，一边还要小声点评两句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点文化水准，“这可是名角的段子，平时去戏园子听，那得要票钱！今儿算是赚着了。”
他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：沈安这小子费电费管子，我在这儿白听，四舍五入那就是占了沈安的便宜。
这便宜不占，那是王八蛋。
正听得入迷，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了过来。
那脚步声很有特点，前脚掌落地重，后脚跟拖得长，还伴随着茶缸盖子碰撞杯沿的“叮当”声。
不用回头，阎埠贵就知道是谁。
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，挺着个将军肚，踱着方步晃悠了过来。他没拿板凳，主打一个“视察工作”的架势。
走到后院，刘海中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的堆放物，又踢了踢墙角的烂木头，这才像是“偶然”路过沈安窗下似的，停住了脚。
“老阎啊，还没睡呢？”刘海中打着官腔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沈安那窗户纸上飘。
“哟，二大爷。”阎埠贵屁股都没抬，只是把马扎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点空地，“您这是？”
“嗨，我不放心嘛。”刘海中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，抿了一口，咂吧咂吧嘴，“最近天干物燥的，我身为院里的二大爷，得负责大家的安全，出来巡视巡视，看看有没有火灾隐患。”
阎埠贵心里翻了个白眼：巡视？巡视到人家窗户底下就不走了？这借口找得，比傻柱那那脑子还糙。
但他面上不显，嘿嘿一笑：“那是，那是，二大爷觉悟就是高。既然来了，一块儿听听？这可是骆玉笙的段子。”
刘海中咳嗽了一声，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：“既然赶上了，那就听两耳朵，正好也歇歇脚。主要是监督一下，看看这广播内容健不健康，有没有资产阶级情调。”
说着，他也就不走了，站在阎埠贵旁边，耳朵竖得像天线。
慢慢的，后院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端着饭碗还没吃完的，有抱着孩子哄睡的，还有几个半大小子，蹲在墙角不敢出声。大家伙儿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，生怕吵着屋里的沈安，万一这小子把收音机一关，大伙儿都没得听。
这免费的“露天剧场”，谁舍得破坏啊？
……
中院，傻柱屋。
气氛可就没这么和谐了。
何雨柱一个人坐在桌边，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，还有半瓶剩下的二锅头。屋里没生炉子，冷飕飕的，但他心里的火气却烧得旺。
后院传来的戏曲声，虽然隔着几道墙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，依然若隐若现。
听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腔，傻柱觉得刺耳极了。
“啪！”
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，酒水洒出来半截。
“孙子！显摆什么呀！”
傻柱骂骂咧咧地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，就像是在嚼沈安的骨头，“买个破收音机，恨不得让全北京城都知道！扰民！这是扰民！”
他越想越气。
凭什么啊？
自己可是轧钢厂的大厨，一个月三十七块五，那是高薪阶层！怎么混到现在，连个媳妇都说不上，家里除了这几张破桌椅，啥大件都没有。
再看人家沈安，刚来没多久，自行车骑上了，收音机听上了，日子过得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。
这种落差感，让傻柱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，恶心得难受。
“不行，我得找这孙子说道说道去！”
傻柱借着酒劲，猛地站起身，撸起袖子就要往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