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传科办公室里，气氛有些凝重。
李副厂长黑着一张脸，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，听得人心慌。
“不像话！简直是无法无天！”
李副厂长猛地停下脚步，指着窗外车间的方向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殴打车间主任，无视生产纪律，这是一个工人该干的事吗？啊？这简直就是流氓行径！”
宣传科的王科长缩着脖子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想记又不敢记。
他心里也苦啊。
傻柱那浑人，谁不知道？那就是个滚刀肉。
要是把文章写重了，回头傻柱犯起浑来，堵宣传科门口骂街怎么办？
“王科长！”李怀德喊了一声。
“在，在！”王科长吓得一激灵，眼镜都差点掉了。
“马上起草一份通报批评！要深刻，要犀利！要让全厂职工引以为戒！”
李怀德拍着桌子，震得茶杯盖子都在跳舞。
“这……”王科长面露难色，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。
就在这时候，坐在角落里的沈安站了起来。
他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一放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
“李厂长，王科长，这稿子，要不我来试试？”
李怀德一愣，转头看向沈安。
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。懂事，会来事，关键是立场坚定。
“小沈啊，”李怀德脸色缓和了不少，“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。”
沈安笑了笑，眼神清亮：“厂长，为了维护咱们厂的生产秩序，为了正风肃纪，我不怕得罪人。再说了，何雨柱同志这种行为，如果不严肃处理，以后队伍还怎么带？”
这话算是说到李怀德心坎里去了。
“好！说得好！”李怀德大力拍了拍沈安的肩膀，“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冲劲儿！你写，现在就写，写好了我亲自审！”
沈安也不含糊，铺开信纸，拿起钢笔。
他脑子里稍微过了过词儿。
这文章，不能光骂人，得拔高。
把傻柱那点破事，上升到“对抗集体”、“破坏生产”、“思想滑坡”的高度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沈安写得行云流水。
什么“目无尊长”那都是轻的，必须要用“公然挑衅工人阶级严明的纪律底线”。
什么“撒泼打滚”太俗，得叫“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倾向”。
不到二十分钟，一篇洋洋洒洒八百字的通报批评新鲜出炉。
李怀德拿起来一看，眼睛越看越亮。
“好文章！简直是字字珠玑，入木三分！”
李怀德激动得直拍大腿，“就照这个念！让广播站的小刘，用最严肃的语气念！连播三天！”
……
视线拉回现在。
第二天清晨，红星轧钢厂。
上班的人流像是黑色的潮水，涌入厂区大门。
大喇叭里，那是相当敬业，一大早就开始循环播放昨晚的那篇“佳作”。
“……何雨柱同志，身为一名老工人，不思进取，反而公然在生产车间寻衅滋事，这是对我们红星轧钢厂全体职工辛勤劳动的亵渎……”
广播员的声音铿锵有力，抑扬顿挫，把沈安笔下的那些“大帽子”，一顶接一顶地扣在傻柱头上。
傻柱今天特意戴了个压得低低的旧帽子，围脖把半张脸都裹住了，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他昨晚回去疼得一宿没睡，胳膊肿得跟大腿似的。
本想着今天低调点，混进车间就算完事。
可这广播，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，追着他骂。
“哎，听听，这词儿写得真够狠的。”
旁边两个走着的工友开始咬耳朵。
“那是，听说是一车间那个沈安写的。人家那是文化人，骂人都不带脏字，但听着就是解气。”
“该！这傻柱平日里在食堂抖勺，我都忍他好久了。这回好了，踢到铁板上了。”
傻柱听着这些议论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沈安！
又是这个沈安！
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，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，在他身上剌肉。
那种感觉，比昨天搬钢材还要难受一百倍。
这叫什么？这就叫社死。
傻柱低着头，像只受伤的野狗，闷头往一车间冲。
刚到车间门口，尿急。
昨天干了一天重活，水喝多了，今早起来还没顾上撒。
他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公厕。
这年头的公厕，那是旱厕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