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的羊肉就是地道，没那么多注水肉，吃着踏实。
他转身回屋，没一会儿又出来了。
手里多了两样东西。
左手拎着那把被磨得油光锃亮的小马扎，右手揣着一大把五香瓜子。
口袋里还鼓鼓囊囊的，那是刚灌好的一搪瓷缸子高碎茶。
看戏嘛，装备得齐全。
中院此时已经亮起了灯。
一张四方桌摆在正中央，像是那戏台上的惊堂木案。
易中海坐在正中间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一脸的肃穆，跟庙里的泥胎菩萨似的。
左边是刘海中，挺着个将军肚，手里端着茶杯，眼神却不住地往易中海那儿瞟，显然是想找机会显摆显摆官威。
右边是阎埠贵，缩着脖子，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，一副算计样。
秦淮茹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，低着头。
虽然看不清表情，但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显然是在酝酿情绪。
贾张氏则是一脸横肉地坐在那，像只护食的老母鸡，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。
院里的邻居们陆陆续续都到了。
大伙儿缩着手，跺着脚，嘴里哈着白气，脸上写满了不情愿。
大冷天的，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？
非得被叫出来挨冻。
沈安溜达着过来，找了个背风的墙根，把马扎一放。
“咔嚓。”
一颗瓜子皮落地。
他舒舒服服地坐下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这一声脆响，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易中海眉头皱了皱，抬头看了一眼沈安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咳。”
“大家都到齐了吧。”
易中海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目光扫视全场。
“这么晚把大家叫出来，确实是有件急事。”
“咱们大院，一直以来都是先进集体，讲究的是一方有难，八方支援。”
“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，咱们都能吃饱穿暖，可咱们的邻居，贾家，日子却过不下去了。”
说到这，易中海停顿了一下，给了秦淮茹一个眼神。
秦淮茹心领神会，抬起头，眼圈红红的，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各位邻居……”
声音带着哭腔，那叫一个我见犹怜。
“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，棒梗还在长身体，小当和槐花也没厚衣服穿……”
“我一个妇道人家，工资就那么点，实在是……”
说着，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贾张氏也在旁边嚎丧：“老贾啊，你走得早啊，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啊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啊！”
这一老一少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。
有些心软的大妈大婶，看着秦淮茹那可怜样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，立刻接过了话茬。
“大家也都看到了。”
“贾家孤儿寡母，生活确实困难。”
“作为一大爷，我提议，咱们全院每家每户都伸把手，捐点款，帮贾家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说完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。
没人说话。
大伙儿都低着头，有的看脚尖，有的数蚂蚁。
这年头谁家余粮也不多，谁愿意把钱往无底洞里扔？
见没人响应，易中海脸色有点挂不住。
他眼神一转，直接锁定了正在墙根嗑瓜子的沈安。
这小子刚吃了羊肉，满院子都是味儿，这就是最好的靶子。
“沈安。”
易中海声音提高了几度。
“你作为咱们院里的年轻人，又是轧钢厂的正式工，觉悟应该高一点。”
“刚才大伙儿都闻见你家炖肉的香味了。”
“既然生活条件这么好，是不是应该带个头，给贾家捐点？”
“也不多要你的，十块钱，怎么样？”
此话一出，全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安身上。
十块钱？
这年头十块钱可是一笔巨款！
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的了！
这易中海，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啊。
所有人都以为沈安会发火，或者找借口推脱。
毕竟昨晚刚跟贾家闹了一场。
然而，沈安没动。
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马扎上，手里捏着一颗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