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兰笙从偏殿缓步走出,就瞅见那架秋千,他快走几步,指尖抚过秋千绳上磨得光滑的木结,后屈膝坐下,双手轻攥绳端,随着身体微微后倾,秋千便前后轻晃起来。
刘善弓着身道:“奴婢见过四殿下。”
楚兰笙晃着秋千,头也未回地问:“这秋千,是那一架么?”
“回殿下的话,正是。如今秋千已安置妥当,奴婢便先回去复命了。”
楚兰笙:“嗯,退下吧。”
又过了片刻,卫影端着一方描金漆盘走来,“殿下,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芙蓉糕,您尝尝?”
楚兰笙目光仍落在晃动的秋千上,轻声道:“先端去屋里吧,我待会儿再吃。”
卫影见他嘴角始终噙着笑意,忍不住问道:“殿下今日心情,倒是格外好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楚兰笙洋溢着笑容,“我喜欢这架秋千。”
与其说他是偏爱这架秋千,倒不如说,他是沉溺于此刻的松弛;仿佛回到了从前,回到了君少钦曾予他的纵容里。
卫影捧着漆盘,绕着秋千转了一圈,实在瞧不出这普通的木秋千有什么特别,疑惑道:“卑职瞧着,这秋千与寻常秋千也无不同,究竟特别在何处?”
楚兰笙笑意微收,声音轻却清晰:“陛下肯将它送我,便足见我在他心中的分量。这不是普通的秋千,是先祖皇后生前最爱的物件,秦国历来有个说法,陛下将这架秋千赐给谁,谁便是未来的秦国皇后。”
他缓缓说起旧事:“当年我初入秦宫,在太子府中初见这架秋千,一时好奇,便多瞧了两眼,还伸手摸了摸木结。偏巧被郡主撞见,自那以后,她便日日派人寻我麻烦,次次下手狠辣,我险些丧命于她手中,万幸陛下及时赶来,才救了我一命。”
卫影听得心头一紧,急声道:“殿下怎的这般傻?旁人都要置你于死地了,你为何不还手?”
楚兰笙闻言轻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云淡风轻:“那时我哪里懂得还手?娘亲总教我,忍一时风平浪静,不争不抢,才能安稳她总说,平安的活下去便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“可这宫里,不争不抢根本活不下去啊。”卫影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怅然,又追问,“那后来呢?殿下总不会一直忍下去吧?”
“后来……”楚兰笙顿了顿,避开了君少钦逼他杀人的过往,话锋一转,“我回楚国后,母亲的身子便垮了。那段日子,我和弟弟在楚宫连温饱都难以为继,也是那时我才明白,娘亲教我的道理,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根本行不通。不争不抢,只会任人宰割,所以我再也不是从前那只任人欺凌的雪白兔子了。”
“害,早该如此,”卫影松了口气,语气轻快了些,“小白兔似的性子,在宫里只会一辈子受欺负,殿下如今这样,才好。”
“我也觉得,只可惜明白得太晚,错过了太多。”楚兰笙顿了顿,目光渐趋坚定,“不过好在,我如今在秦国,承蒙陛下偏爱。看在这份偏爱面上,陛下或许会对楚国有几分照拂,这样一来,父王大抵也会善待不言,能换得弟弟平安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”
他已经回不了头,只希望他的弟弟楚不言能安乐一世。
卫影没有接话。
他自十一岁起便跟在君少钦身边,比谁都清楚,那位帝王肩上扛着的,从来都不止儿女情长,君少钦身上背负这三代先皇心心念念、盼了一辈子的收复失地之志。
楚兰笙见卫影望着自己出神,望着他手中已经不冒热气的糕点,语气带了几分娇嗔意:“再发怔,这糕点可就凉透了,我还怎么吃?劳烦卫侍卫再去端一盘来吧。”
卫影这才回归神,“是卑职疏忽,我从新在端一盘。”
君少钦刚从勤政殿议完政,踏入偏殿时,正见楚兰笙在廊下秋千上晃着。
他快步上前:“兰笙,都戌时了,夜里风凉,怎的还不回屋?”
楚兰笙见君少钦来,立刻停了秋千,踩着踏板慢慢下来,开口道:“臣不冷,陛下议完事了?”
话音刚落,君少钦已伸手攥住他微凉的手腕,不由分说便往殿内带。
进屋落座,楚兰笙捧着暖茶,忽然想起一事:“算算行程,徐大人和赵大人该到卫郡了吧?”
君少钦抬眸看他,“今日便到了,你怎的突然问起他们?”
“赵大人温文尔雅,宛若仙人。”楚兰笙想起赵清晏拖着病体来见君少钦那次,他继续道:“上次被赵老丞相责罚,养了半月才好,臣问问他近况,难道还不行?”
君少钦喉间哼了声,醋意明晃晃的:“不行。”
楚兰笙偏要逗他,又追着问:“从前赵大人还是陛下伴读时,臣就好奇,父王给哥哥们选伴读时,都挑年岁相仿的,陛下为何要找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?”
君少钦指尖顿了顿,缓声道:“他是墨珏唯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