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夜张玉阶独坐厅中,窗外夜色如墨。
“大哥。”
张玉麟踏入客厅时,正撞见兄长掩口闷咳的模样,眉头不由得蹙紧。
张玉阶抬眼:“何事?”
“有人……想收咱们家全部的存药。”
张玉麟话音里带着迟疑。
“谁?”
张玉阶眼底倏地亮起一星微光。
“胡雯雨。”
那三个字像冰锥刺入耳膜。
张玉阶的嗓音骤然拔高:“胡雯雨?怎么会是他?”
“是今日午后……他遣人来同我接洽,”
张玉麟吞吐着字句,“说……愿按现今市价统购咱们所有药材,还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张玉阶已觉天旋地转。
胡雯雨。
这是他最不愿听见的名讳,更是最不屑正视的身影。
怎会料到,昔日那个被他视若尘芥的飞扬制药、那个不值一哂的小角色,仅在半年光阴里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荆棘。
偌大一个张家,如今竟被胡雯雨和他的公司逼到全无招架之力。
张玉阶咳得撕心裂肺,咬紧牙关挤出两个字:“不卖!”
“大哥,我们必须卖。”
张玉良这时也走进客厅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平静地望向张玉阶的眼睛。
张玉阶冷眼盯着他,声音里透出狠劲:“老四,你是要让我把药卖给张家的死对头?卖给害张家落到这步田地的人?”
张玉良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已经没得选了。
没错,这个月靠我和二哥借来的一百万,还能付清银行利息——可仓库里那些药再不出手,下个月怎么办?难道要连最后一点指望都赔进去吗?”
“那就想办法退货!”
张玉阶丝毫不退,“总之,我绝不准把药卖给张家的仇敌。
往后谁再提这话,谁就是张家的敌人。”
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,一声接一声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张玉良仍不放弃:“退货根本行不通。
仓库的药必须尽快变现,否则我们连筹钱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现在账上早就一分现金不剩了!”
“我说不准就是不准!”
张玉阶双眼泛红,一字一顿地逼问:“老、四,你、想、成、为、张、家、的、敌、人、吗?”
张玉良脸色铁青,终于不再劝说,转身便走。
“大哥……那我也先下去了。”
张玉麟轻声叹了口气,见张玉阶闭眼不语,便也转身离开别墅,快步追向四弟张玉良。
“老四,你说……咱们还有翻身的机会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张玉良回头望了一眼别墅客厅的方向,目光仿佛能穿过墙壁,看见那个他从小到大唤作“大哥”
的人。
良久,他自嘲地摇了摇头:“三哥,当初我们太急进了,把全部家当押给汇丰银行,一头扎进地产——进军这行本身没错,可我们步子迈得太大,才会落到今天这样骑虎难下的地步。”
张玉麟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,他缓缓摇了摇头,视线却如被点燃般倏地转向张玉良。”照这么说,你心里头那主意还是没变——抓紧把库底那批药材全抛出去,一刻也别等?”
“清空存货,至少能攥住点翻身的本钱。”
张玉良语气斩钉截铁,“有了这笔钱,我们退到澳洲去,未必没有重来的机会。
至于联邦大厦和国际大厦那两个项目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,“我劝你别再琢磨了。
眼下的局面明摆着,我们连半分胜算都没有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如锥:“张家现在唯一该做的,就是保住最后那点家底。
钱在手里,希望才在手里。”
张玉麟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于挤出干涩的声音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
我再去试试,劝大哥最后一道。”
“请便。”
目送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,张玉良脸上所有表情顷刻褪尽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谁也窥不透那层冰封之下,究竟翻涌着什么。
午后时分,飞扬制药总部的办公室。
“张先生,真是难得。”
胡文逸舒展着靠在宽大的皮椅里,嘴角噙着笑意,“一阵子不见,清减了不少,可要当心身子。”
张玉良毫不客气地落座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:“胡先生说笑了。
比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