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直门附近,一处小院里头。
黄术和几个兄弟正聚在屋里商量事情。
比起胡雯雨离开那会儿,黄术的模样简直像换了个人——头发梳得油亮,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,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。
若不是气场还弱了些,乍一看,倒比娄云毅更像位大老板。
“咳、咳。”
黄术清了清嗓子,目光转向左边一个眼神机灵却透着几分滑头的年轻人,“马友谊,你来说说最近的出货情况。”
马友谊应声站起来,环顾屋里一圈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,手里还捏着本账簿,“姐夫,这个嘛……”
此时屋里约莫坐了三十来人,看来在胡雯雨离开后,黄术已经把原来的队伍扩了一圈。
见马友谊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,原先团队里的四五个老人脸上都浮起压不住的怒色。
猴子冷冷哼了一声,低骂道:“小人得志。”
一旁的老黑迅速瞥了黄术一眼,悄悄在桌下拽了拽猴子的袖子,“别多说。”
黄术眼角的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,心头一股无名火起,却又被某种顾虑强行按捺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落在马友谊身上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说过多少回了,场合不对。
在这儿,在兄弟们面前,你得按规矩来——叫我老大。”
“是,老大。”
马友谊立刻哈腰点头,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。
他重新捧起手里那本薄薄的账册,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上个月业绩不佳。
鸡蛋统共卖出一万七千六百四十枚,各类青菜七千五百三十六斤,山货一百八十四斤,野味四百零五斤。
全部折算下来,总收入是两千六百九十七块整。”
他顿了顿,眼皮微微抬起,快速扫了一圈屋内众人的表情,才继续道:“既然销售额没达标,按新定的章程,大伙儿这个月的工钱,只能发一半。
另外,每日配给的一斤菜、两个鸡蛋的贴补,这个月也暂时取消。”
话音未落,屋子里像炸开了锅,低低的议论和不满的嘟囔声嗡嗡响起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打断了嘈杂。
猴子猛地站起身,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吱呀一响。
旁边老黑伸手想拉他,却被他一把甩开。
猴子指着马友谊,脸涨得通红:“马友谊,你放屁!别的我先不问,单说鸡蛋——这个月咱们前后收进来少说三万多个,青菜更是一万四五千斤往上数!现在仓库都快见底了,你报上来的是个什么鬼数目?你当大家都是瞎子?”
原来,自从黄术开始一步步清洗队伍,不仅找借口撤了老黑管后勤的职,还把自己妻弟安 去之后,猴子就多了个心眼。
月初货刚进仓时,他悄悄去清点过一遍,数目记得清清楚楚。
若不是早有防备,此刻恐怕真要被这糊涂账蒙在鼓里。
马友谊被质问得哑口无言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黄术,眼里满是求助。
黄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万万没料到,猴子居然暗中摸清了库存的底细。
更让他恼怒的是,马友谊是他亲手提拔的人,猴子这般当众驳斥马友谊,无异于一记耳光,响亮地扇在他这个“老大”
的脸上。
是的,他的心态早已不同往日。
自胡雯雨抽身离去后,那份原本被压下去的不甘心,便如同野草般在黄术心里疯长起来。
他越来越觉得,既然销售的门路已经牢牢攥在自己手中,何必再让一个不在眼前的人分走最大块的利润?他黄术,早该是自己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主宰。
他也确实有些手段。
打听清楚马口村的运作方式后,他便有样学样,将触角伸向更偏远的村落。
虽然眼下能收上来的货量还远不能与马口村相比,但每月稳定的进项,已足够让他尝到独揽权力的甜头。
欲望一旦膨胀,行动便接踵而至。
他第一个要搬开的绊脚石,就是负责后勤的老黑——那是胡雯雨留下的铁杆心腹,有老黑把着仓库和账目,他的手便伸不进去。
利用自己在众人间残存的威信,他很快推动了一次“公议”
,顺理成章地拿掉了老黑的职位。
接着,便是扩充人手,将三亲六故、信得过的弟兄安 来。
待到羽翼渐丰,他又主导修改了规矩,将以往按销售额分红的法子,改成了固定的工资制度。
一切,都在朝着他完全掌控的方向稳步推进。
只是他没想到,看似温顺的猴子,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