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陈老爷子生前早有嘱托,陈雪茹并无犹豫,随即开始着手变卖家中铺面与宅院。
下葬后的第二日,胡雯雨拎着几样厚礼,登门拜访娄云毅。
娄家是燕京城里数得上的富户,宅邸自然不同寻常——一幢两层的西式小楼,隐在葱茏树木之后。
跟着佣人穿过庭院来到客厅,恰见娄云毅坐在沙发里读报。
胡雯雨赶忙上前拱手:“娄叔,前些日子雪茹家中的事,多劳您费心照应了。”
娄云毅摆摆手,将报纸搁在膝上:“这话见外了。
我与陈兄是磕过头的交情,替他操办身后事,本是分内之谊。”
正说着,娄夫人端着茶盘从偏厅走来,温声道:“文宇不必客气。
你娄叔和陈大哥自幼相识,几十年的情分摆在这儿,你和雪茹万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胡雯雨在动身前往香江之前,已是娄府常客,娄夫人对他自是熟稔。
“多谢阿姨。”
他双手接过茶盏,姿态谦恭,“无论如何,我与雪茹都铭记叔叔阿姨的照拂。
日后若有需要之处,我必当尽心竭力。”
这段时日的往来,让胡雯雨对娄云毅一家有了清晰的认知。
娄云毅为人刚正,只是在家中颇听夫人之言;娄夫人处事通透,唯独牵扯到女儿便少了几分理性;而娄小娥机敏活泼,却也顽皮跳脱,心思难测。
无论如何,娄家对他的助力确是不小,加之两姓世代的交情,胡雯雨觉得往后还该多走动才是。
“文宇有心了。”
娄云毅面色如常地应着,心中却并未将对方的话当真。
娄、陈两家虽是世交,但论起家业规模,娄家只怕比陈家大了十倍不止。
这些年来陈家生意逐步收缩,眼下只剩下一处绸缎庄与若干地契房契。
娄家则全然不同,手中不仅握着众多铺面,还有几十家大中型工厂——尽管如今皆已合营,娄云毅在每家厂里仍担着董事之职。
他虽惊叹于胡雯雨展现出的才干,也看好这年轻人身上的潜力,可依胡雯雨如今的根基,娄云毅不认为对方真能帮上自己什么。
眼下他因故友的劝解转变了念头,正与官方商谈,打算循着赎买之策逐步减持股份。
只是产业庞杂,此事急不得,只能缓缓图之。
这些,胡雯雨确实插不上手。
至于将来举家南迁香江之后……那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
又叙谈片刻,胡雯雨起身告辞,言说另有要事。
娄云毅本想留饭,听闻如此便不再勉强,只嘱咐他尽早定下随行人员的名单——此时虽不禁止赴港,可手续办起来绝非易事。
“娄叔叔放心,三日之内必当奉上名单。”
胡雯雨拱手一礼,转身离开了娄府。
望着那道挺拔年轻的背影,娄夫人眼底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,轻声叹道:“老娄,你瞧瞧,雪茹这未婚夫寻得真是万里挑一。
年纪这样轻,处事却沉稳周全,相貌又生得这般端正俊朗。
陈家能得这样的女婿,实在是撞了大运。”
“怎么?”
娄云毅微微一笑,侧头看向妻子,“听你这语气,倒是有些心动了?”
他笑呵呵地接着道:“当初陈兄卧病时就曾半开玩笑地说,若是我们中意他这个未来女婿,不妨让小娥也嫁过去,亲上加亲。”
娄夫人立刻横了丈夫一眼,嗔怪道:“陈大哥真是越老越没个正经!如今是什么年代了,哪还有姐妹同嫁一人的道理?你们还当是旧社会的规矩不成?难不成,你真舍得让咱们的女儿去给人家做小?”
她言语间虽带着调侃,眼神却认真。
对陈家这位准女婿,她确实欣赏,但若说要女儿屈居侧室,那是绝无可能的。
“我倒是觉得陈兄的提议未尝不可,”
娄云毅朗声笑起来,见夫人面色倏然一沉,忙话锋一转,“不过嘛,咱们小娥承袭了夫人的慧心与美貌,将来觅得的良婿,定然不会逊于任何人。
这一点,我从不怀疑。”
“这还像句人话。”
娄夫人听了,这才微微扬起下颌,眼角流露出几分矜持的得意。
娄云毅暗暗松了口气,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。
暮色四合时,胡雯雨才从娄家告辞。
他立在街边想了想,蹬上自行车,朝着师傅家的方向驶去。
行至半路,见四下无人,便悄然从随身的隐秘空间里取了些东西,权当登门之礼——远行归来拜访师长,总不好空着两手。
礼物不算多:五听罐头,一条洋烟。
罐头是早些时候去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