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目很快清点完毕,阿珍对着那数字愣了好一会儿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仅仅半日工夫,收进的现钞竟已过了三万;再看看货车里剩下的货,估摸着全部卖出,总额恐怕要突破十五万。
她心里翻腾起疑惑:自家男人不是一向在道上走动吗?怎么忽然间做起了这样大的买卖?这念头缠着她,让她忍不住开口问:“兴哥,这些罐头……你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
周围几个昨天没跟着去的弟兄也悄悄竖起耳朵,都想听听是不是来了什么转机——若真有了靠山,往后也就不必再忌惮陈家的势力。
“货是老板的。”
熊文兴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多问的意味,“眼下别打听这些,把交代的事情办好最要紧。”
他心里清楚,如今最要紧的是通过胡爷那关。
只要过了这一关,不止是他,手底下这些兄弟也都能有条更安稳的路走。
阿珍心里嘀咕:老板?昨天不还提过想跟大阿姐么?怎么忽然又冒出一位老板来?但她向来顺从,见熊文兴不愿多说,便也咽下了追问。
与此同时,寮屋区那头的沈浩阳也收起了摊子。
他在这一带长大,左邻右舍多是熟面孔,自打开了一罐样品让人尝过之后,摊子前就一直没冷清过。
最忙的时候,人手根本周转不过来。
他也临时叫了人来帮忙——母亲叶桂香,十六岁的妹妹沈倩,十四岁的弟弟沈浩天都来了。
此刻,叶桂香正和沈倩头碰头地核对账本,沈浩阳则站在一旁,望着渐暗的天色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沈倩捧着记满数字的纸页轻声念道:“哥,数目出来了,下午一共收了两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元。”
“挺好。”
沈浩阳接过那页纸,嘴角扬起笑意,“这才半日工夫就有这样的进项。
等明日消息传开,我看仓库里那些存货,怕是不出两日就能清空了。”
叶桂香望着长子神采飞扬的模样,想起他此前险些踏错的那一步,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。
这份庆幸里,更添了几分对那位胡老板的感激。
“阿阳,胡老板这样看重你,你可得踏踏实实替他做事,千万不能辜负人家。”
“妈,我明白的。”
沈浩阳神色郑重地应下。
又同母亲嘱咐了几句,沈浩阳便召集了几名帮手,乘车返回酒庄。
这是胡雯雨动身前特意叮嘱的安排——西塘与寮屋两区向来龙蛇混杂,穷困潦倒者、赌徒、混混、瘾君子乃至逃犯混杂其中。
钱财动人心,运输车辆若是夜间停在此处,难保不会招来祸事,这是胡雯雨绝不愿看到的。
就在熊文兴与沈浩阳各自踏上归途时,胡雯雨也动身前往中环的太白坊赴约。
太白坊又称太白楼,坐落于香江最繁华的中环地带,是当时颇负盛名的几大中式酒楼之一。
胡雯雨下了人力车,依旧一身简便衣着,步履从容地走进这座装潢古雅的食府。
“先生您好,请问可有预先订位?”
刚踏入大门,迎宾侍者便含笑迎上前来。
能在太白坊用餐的客人多半颇有身份,而华人历来讲究财不外露,许多富贾衣着反倒朴素,馆中训练有素的侍从自然不会仅凭衣装判断来客。
迎着侍者热情的笑容,胡雯雨微微颔首:“我寻人。
殷正龙先生可已到了?”
听到“殷正龙”
三字,侍者眼神稍稍一动,态度愈发恭谨:“殷先生尚未抵达。
请问您可是胡先生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殷先生先前特意嘱咐过,若是胡先生到了,便直接引您至包厢等候。”
“有劳带路。”
胡雯雨随侍者穿过廊道,最终停在一间题为“兰陵阁”
的包厢门前。
服务生引至包厢门前便欠身退去。
胡雯雨推门而入时,室内光线昏暖。
他本以为自己是先到的那位,却不料窗边软椅上已坐着一道身影。
是个女人。
一身白底蓝纹的旗袍妥帖地裹在身上,头发松松挽着。
她闻声转过脸来——是张极出挑的面孔,眉眼间有种旧画片里才有的韵致。
尤其那双眼,眼角微微上挑,像狐狸,又像猫;眼尾缀着颗极小的痣,看人时便带出三分说不清的媚意。
寻常男子见了,怕是要失神片刻。
“是正龙的那位朋友,胡先生吧?”
她开口,嗓音清凌凌的,笑时尾音却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