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这动静到底没瞒过地头蛇陈家的耳目。
对方接连派人来滋事捣乱，昨日更是撂下狠话：观塘的烟档，只准他陈家开。
若再不识相关张，下次来的可就不是砸点东西那么简单了。
陈家放在整个香江乃至九龙，或许排不上号，可在这观塘一隅，却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。
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，熊文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熊文兴攥紧的拳头里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先前陈家那伙人的滋扰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若他带着兄弟们投了陈阿俏的门庭，这间小小的烟厂便成了无主的孤岛——陈家若卷土重来，留下的弟兄们该如何自处？
他缓缓摇头，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：“阿明，你把事情想得太轻巧。
陈家背后站着青帮。
就算我们拜了大阿姐，初来乍到，寸功未立，她再看得起我，也不可能为了我们这点私产，去拂了整个堂口的意思。”
“这也不成，那也不成！”
苏云辉一拳捶在旧木桌上，震得茶碗叮当响，“难道我们就得忍气吞声，眼睁睁看着厂子关张？”
屋内的空气凝滞而压抑。
恰在此时，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沈浩阳穿过院子，一路颔首与旧相识们致意，最终在熊文兴面前站定。
“阿阳？”
熊文兴抬起眼，疑惑里掺着一丝担忧。
他记得沈浩阳早先跟了一位老板，走了条看似更安稳的路。
他心底曾为此暗暗松过一口气——在这条道上挣命，终究是不得已的选择。
莫非……那老板待人刻薄，阿阳待不下去了？
“兴哥，明哥，辉哥，成仔。”
沈浩阳依次唤过，礼数周到，这才切入正题，“我这次来，是受如今东家的吩咐。
他明日需用人手，也托我带句话：若你肯带兄弟们过去，经他看过，觉得行，他便指一条路给你。”
一旁的董伟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：“呵，你这老板，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“阿明！”
熊文兴厉声喝止，目光却始终锁在沈浩阳脸上。
他了解这位旧日兄弟，若非真有倚仗，绝不会轻易传这样的话。
他神色肃然起来：“阿阳，你那位老板……究竟是何方神圣？”
沈浩阳迎着他的注视，沉默了片刻。
有些事他不能言，也不敢言。
终于，他压低声音，只吐露了最紧要的一句：“潮州商会殷家的大公子，是我东家的结拜兄弟。
殷家那两位爷，常在我们铺子里走动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室寂然。
熊文兴的瞳孔，微不可察地缩紧了一瞬。
熊文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屋里的其他人同样一脸愕然地望向沈浩阳，这消息来得太突然，像块巨石砸进死水，激得人半晌回不过神。
但熊文兴只怔了片刻，血液便骤然热了起来——他等了多少年，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。
他强压着嗓音里的微颤，急急问道：“阿阳，你那位老板……可有说何时见我们？”
沈浩阳看他这般反应，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，知道这帮老兄弟的前路总算有了光亮。”说了，”
他点头，“若是愿意，现在就随我回去见他。”
“走！”
熊文兴深吸一口气，迅速定下神，转头吩咐：“明仔、伟仔，你俩跟我去见阳仔的老板。
其余人守好这里，陈家那边……得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明白，兴哥。”
“放心，厂子交给我们。”
众人纷纷应声。
熊文兴不再多言，带着董伟明和苏云辉两人，跟着沈浩阳匆匆离开了烟厂。
约莫一个钟头后，四人已站在胡雯雨面前。
胡雯雨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轻慢的力道：“各自说说吧。”
熊文兴虽见这位老板年轻得出奇，却丝毫不敢怠慢。
能跟殷家那位大少爷称兄道弟的，岂是寻常人物？更何况这人往那儿一坐，周身便透着一股沉静的掌控感，仿佛一切尽在指掌之间。
他连忙上前半步，恭声道：“胡爷，我叫熊文兴。
这是董伟明，这是苏云辉，都是跟我多年共患难的兄弟。
今日蒙胡爷给机会，是我们天大的造化。
往后胡爷有任何差遣，我们必定拼尽全力，绝不叫您失望。”
胡雯雨微微颔首。
话是说得漂亮，可究竟能不能用，还得慢慢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