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了便知。”
殷正宇朗声一笑,故意卖了个关子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“走吧。”
两人旋即离开了六国饭店。
约莫半个钟头后,当车子缓缓停稳,胡雯雨抬眼望向车窗外,顿时恍然——哪有什么“正事”
?眼前那硕大耀眼的霓虹招牌,已将答案昭示得清清楚楚。
丽驰舞厅,到了。
提起这“丽驰”
,便绕不开一个名字:杜先生的门生——李裁法。
在此人踏足香江之前,本地的舞厅江湖,唯“百乐门”
一家独大,其余零散小场皆唯其马首是瞻。
然而,自这位枭雄北来,短短数年间,香江的夜生活版图便骤然
李裁法的手段确非常人可及。
仅仅三年有余,丽驰便后来居上,力压百乐门,一时风头无两,独占鳌头。
自然,觊觎这块金字招牌的人从未断绝。
其中最轰动的一桩,莫过于一九四九年,那位英籍犹太富商查理,一掷千金,于北角创办了极尽奢华的“天宫舞厅”
,誓要与李裁法的丽驰一较高下。
当时,天宫舞厅不惜血本,宣传造势铺天盖地。
许多客人贪图新鲜,纷纷转投天宫门下,丽驰门前,一度竟显冷落。
那段日子里,李裁法时常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发怔,愁得几乎两鬓生霜。
终于某个夜晚,杜先生拖着病躯亲自来到丽池露面。
消息如风散开,不过几日,天宫的客人们便成群结队地重返丽池。
自此丽池成了各路人物汇聚的长盛之地,天宫却一落千丈,终究难以支撑而闭门歇业。
此后丽池真正独占香江一方风光,李裁法也被冠上“江湖皇帝”
之名;借着杜先生那派势力的扶持,他风头无两,名震全港。
可惜福祸相倚,未过两年杜先生病故,李裁法的处境陡然转危,不久便遭通缉,只得匆匆避走远方。
然而凭着旧日沪上关系的暗中打点,加上手下能人尽心经营,即便人不在港,他仍牢牢握着丽池这棵摇钱树,只待时机重返香江。
坐在丽池华灯之下,就连来自后世的胡雯雨也不禁为其奢靡惊叹。
“文宇,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万里选一的 ,若有中意的尽管开口,大哥一定替你安排。”
殷正龙兴致颇高,他不仅生意场上手腕了得,玩乐享受更是行家里手。
见他这般熟稔模样,胡雯雨也不意外,只笑着打趣:“不知是哪位姑娘有幸,能得大哥青睐?”
殷正龙一听,笑容愈发明亮,拍了拍胡雯雨的肩头:“看来文宇也是懂风月的人。
你大哥我的心上人,岂止万里挑一?待会儿你便见到了。”
话音才落,四周忽然响起一阵躁动的欢呼。
顺着殷正龙温柔望去的方向,一位身着紫缎旗袍的女子袅袅走上台前。
即便胡雯雨见惯后世种种精致容颜,这女子在他眼中仍可称得上清艳难得。
此时殷正龙朝远处打了个响指。
厅中经理赶忙近前:“殷少有何吩咐?”
殷正龙笑着朝台上一指:“给玛丽送十个花篮。”
丽驰作为香江顶级娱乐场所的榜首,其赠送的花篮价格自然非同一般,单只标价已达五百元,若是送上十只,便要整整五千。
胡雯雨轻啜杯中酒液,心下暗自感叹,这般挥洒千金只为换取佳人展颜,确也配得上殷家少爷的身份。
然而此时,台上竟又有人献上二十只花篮。
这类情景其实并不鲜见,不论过去或现在,风月场中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——女子多以醋意相对,男子则往往以财力相搏。
果然,殷正龙面色当即沉了下来,招手唤来经理,再度送上三十只花篮。
之后双方你来我往,四十、五十、六十……直至殷正龙冷着脸将数目增至整整一百,这场无声的较量才暂告段落。
百只花篮价值五万,在当年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但殷正龙显然并未将其放在心上。
台上的演出此时也已结束,玛丽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,随后便步下舞台,径直朝殷正龙所在的位置走去。
贴身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,行走时摇曳生姿,更添几分冶艳风情,所过之处留下一缕沁人的幽香。
那香气缭绕间,席间不少宾客已是目眩神迷。
此时此刻,这名女子无疑是全场瞩目的中心。
不过亦有数道目光带着隐晦的妒意投向殷正龙的方向,这时他们才注意到,殷大公子身旁还坐着一位面容陌生的青年。
窃窃私语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