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望生叔,又瞥了眼门外站着的老文,迟疑着开口:“文叔,我能问问……您这是为什么吗?”
“哪有什么为什么。”
生叔那张被岁月磨得粗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却透着股沉甸甸的东西,“几十年的老邻居了,眼看着他遇上坎儿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
不让你说,是知道他那个驴脾气——前些日子我塞过一回,他死活不肯要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
胡雯雨点点头,“只要铺子市价真是一千二,这忙我帮了。”
他并非什么滥好人,但若只是举手之劳便能解人急难,他愿意伸这个手。
生叔黝黑的面庞立刻亮了起来,皱纹里挤满了朴实的笑意:“那可真是……多谢你了!价钱你只管放心,在这条街上住过几十年的 坊都能作证,我生叔做人,丁是丁,卯是卯,从不扯谎。”
“这话不假!”
面馆里一个吃着面的汉子抬起头,“我打小就吃生叔的面长大的,生叔的为人,没得挑!”
“我也能作证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小店里几个相熟的街坊纷纷应和,声音里透着熟稔与信任。
看得出来,生叔在这儿确实受人敬重。
瞧着这场面,胡雯雨心里大致有了底。
这些人不可能提前串通——谁也算不到他今天会走进这间面馆。
不过谨慎起见,他打算事后还是再打听打听。
世道如此,防人之心总是要留几分的。
一碗面见了底。
胡雯雨没接受生叔免单的提议,在油腻的木桌角压下一块钱纸币,便起身跟着文叔去了隔壁。
铺子门一开,一股陈年的尘土气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文叔话头立刻密了起来:“这铺面统共一百六十一尺,上头还搭了个七十五尺的阁楼,能住人。
虽说里头东西旧了些,可一千五这个数,你绝对是捡着便宜了……”
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:这买卖,是胡雯雨占了天大实惠。
胡雯雨也不点破,只随口应着,目光慢慢扫过这方小小的空间。
他知道文叔急着用钱,是为了救儿子。
这里顺带提一句,香江量房子不用平米,用英尺。
一平米大约抵十点七六英尺,所以这一百六十一尺的铺面,折合成平米,不过是个十五平米出头的小铺子。
这家铺面不大,里头的陈设也确如文叔所言透着年月的气息,用来开个酒铺倒是绰绰有余。
更让胡雯雨暗自点头的是顶上那方小阁楼——不论是收拾成歇脚的卧处,还是偶尔待客的小间,都再合适不过。
他在店里缓缓踱了一圈,心下已有了七八分定数。”文叔,一千五这个数,您是咬定了?”
“是,再少便不成了。”
文叔答得干脆,手心却暗暗沁出薄汗。
这铺子的行情他何尝不知,至多值个一千二,可为了筹钱救急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报出这个价,只盼眼前这年轻人别当场甩手走人。
谁知胡雯雨接话却爽快:“价就依您。
只是我今日身上没带足现钱,明日午后两点,我携款过来,咱们再去衙门把手续一并办妥。”
话说得这般干脆,胡雯雨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。
明日总得先去探探市价,无论如何, 他是决计不肯做的。
同文叔再确认了一遍时辰,他便转身离开铺子,心里盘算着回去清点一番存在别处的那些酒。
坐在叮当作响的人力车上,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与车马,恍惚间竟像跌回了许多年后的时光。
可这番错觉,在他踏入寮屋区边缘时便骤然消散了。
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暗巷,方才街市上的辉煌灯火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。
胡雯雨驻足片刻,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句:这一步踏出去,便是天壤之别。
摸索着穿过漆黑巷道,中途顺手撂倒两个眼 光、企图摸上来的瘾君子,他终于回到自家门前。
钥匙插入挂锁,正要推门,耳旁却飘来一道细弱的声音:
“胡、胡先生……能否请您帮个忙?”
胡雯雨转过头,见是隔壁的黄淑芬。
她站在昏暗里,身形单薄得像片纸。
“淑芬姐,有事您直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女人嘴唇嚅嗫了几下,像是难以启齿,可想到屋里饿着肚子的女儿,终究还是挤出了声音,“您……能不能借我两斤米?”
见胡雯雨迟迟不语,黄淑芬心直往下沉,声音发颤地又开口:“胡先生,求您了……就借两斤米,两斤就好。
我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