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宇老弟,你托我写的对子可成了。”
阎先生高擎着一卷红纸,特意挑那人多的时候踱过来,嗓门也亮,“这副对子我可是下了真功夫的,你来瞧瞧。”
他这般声势,无非是想叫左邻右舍都看见:胡雯雨虽说也是个读书人,可写春联不还得来求他?这么一来,他这笔墨功夫在院里的地位便更稳当了。
可别小看这几副红纸黑字,里头的门道却不浅。
全院二十来户人家,加起来便是好几十副对子。
再俭省的人家,这春联也是少不了的——图的不就是个新年好兆头么?既要了,便没有白拿的道理,多少得给些润笔。
如此,阎家过年待客的零嘴便能省下不买,正应了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老话:吃不穷,穿不穷,算计不到才受穷。
时节流转,胡雯雨来到此地已有半载光景。
对这位阎先生的脾性,他也摸透了几分。
这人无非是爱占些小便宜,若说有多大的坏心眼,倒也谈不上。
何况胡雯雨自己并不擅长毛笔字,找阎先生写是写,找旁人也是写,既然结果无二,又何不寻个相熟的呢?
“阎老师您来啦,”
胡雯雨笑着迎上前,“快让我开开眼,好好欣赏一下您老的墨宝。”
胡雯雨刚推开门,阎埠贵那张堆笑的脸就迎了上来,手里托着一副卷起的春联。”还是文宇你懂行,”
他乐呵呵地把红纸往前一递,“瞧瞧,我特意为你琢磨的,笔墨都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展开对联,胡雯雨轻声读了出来:“迎新春事事如意,接鸿福步步高升——好事临门。”
字是写得端正,透着一股老书生的功底;对子也挑不出毛病,吉祥话堆得满满当当。
只是那红纸摸起来单薄粗糙,透着股廉价气。
胡雯雨心里一笑,这阎埠贵果然算盘打得精,连张纸都舍不得用好料。
“好字,好对子,”
他面上仍带着笑,“阎老师这学问,院里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。”
没过多时,阎埠贵便喜滋滋地走了,左手揣着两盒上好的香烟,右手挎着一只小箩筐——里头装着胡家为初一院里聚会“凑份子”
用的花生瓜子。
那烟算是胡雯雨给的润笔,阎埠贵收得毫不推辞。
占了便宜,他逢人便夸胡雯雨大方、识货,声音格外响亮。
院里的人瞧见他这模样,面上虽多少带点不屑,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手里瞟。
阎埠贵哪会在意这些,心里反而得意:这就是能耐,你们眼热也是白搭。
说来也怪,从前胡雯雨渐渐起来时,旁人虽承认他有本事,可暗地里眼红嫉妒的也不少,不少人就巴望着哪天看他跌跟头。
胡雯雨心里明镜似的,所以那些日子格外收敛,从不张扬。
可自打上回袁国华开着车来院里坐了坐,事情便悄悄变了。
大伙儿待他越来越客气,那股等着看笑话的劲头也不知何时散了去。
如今他在院里的分量,几乎挨着那三位大爷的边儿,偶尔有年轻一辈闹了矛盾,竟也会寻他来评理——俨然有几分以他为首的意思。
不过胡雯雨对这些并不上心。
院子里争来抢去的那点权、那点脸面,他压根没兴致掺和。
正想着,傻柱那粗嗓门就从远处响了起来:“文宇!今年咱俩家一块儿过年咋样?”
人还没到跟前,声音先撞进了耳朵。
“成啊,”
胡雯雨笑起来,“你不提,我也正想去找你说这事呢。”
他知道何大清跑去了保成,家里就剩傻柱和妹妹,冷锅冷灶的,过年确实太孤清。
这时,一大爷也背着手踱了过来。
他盘算的是后院聋老太太、傻柱兄妹,还有胡雯雨这头今年也是母子俩——都没个齐全的热闹。
不如把这几家凑到一块,过个年也添些人气。
大年三十的脚步转眼便到了跟前。
院子里的几家早先便说好,今年要凑在一块儿过个热闹年。
胡雯雨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——他原本就盘算着请后院的聋老太太一起来守岁,既然请老太太,自然不能落下常年照顾她饮食的一大爷和一大妈。
一大爷听了这安排,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。
他们老两口膝下无子女,人多些,屋里也添些生气。
日子流水似的过去,转眼便是除夕。
秦淮茹要回乡下陪奶奶过年,前一天胡雯雨就蹬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去了。
这年月年节放假拢共只有四天,从除夕放到正月初四,初五便得照常上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