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不让人起疑，他刻意来回跑了好几趟，才将整整四大筐、三百斤青菜分批运进叶家院子。
每个筐子上还细心地盖着厚厚的棉被，装作是生怕里头的娇贵菜蔬被寒气冻坏的模样。
这番布置，倒也显得合情合理。
四筐蔬菜悉数运抵院中。
叶水生仔细检视着菜叶，见每一片都鲜嫩饱满，未曾受冻损伤，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。
夜色已深，胡雯雨不便久留，与叶水生简短寒暄几句，便踏着自行车匆匆离去。
望着那几筐青翠，又看了眼满面喜色的丈夫，妻子江姨不由得轻声叹道：“老叶，文宇这孩子，当真了得。”
“龙生龙，凤生凤。”
叶水生的语气里带着感慨，“胡子那样的人物，养出的儿子怎会平庸？只是可惜了……”
提及胡父，他的神色陡然黯淡下去。
“别太难过了，”
江姨温声劝慰，“洪通是为国为民走的，我想他心中绝无怨悔。
往后咱们多看顾文宇便是。”
叶水生默默点头，不再多言，与妻子一同将菜筐搬进屋内。
冬夜寒气刺骨，这些新鲜的菜蔬若留在室外，只怕片刻就要冻坏了。
此时，卫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。
卫旭东背着手，在地毯上来回踱步，鞋底摩擦出细微而焦灼的声响。
这几日收购绸缎的事宜推进得异常顺利，可不知为何，他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，挥之不去。
“父亲，您这般踱步已有半个钟头了。”
长子卫齐云放下手中的茶杯，面露不解，“诸事顺遂，您究竟在忧虑什么？”
卫旭东停下脚步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齐云，商场即是战场。
此番为了围堵陈记，我们已押上全部身家，容不得半分闪失啊。”
“您未免过于谨慎了。”
卫齐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，“依我看，陈记的库存即将告罄。
明日王叔调拨的资金一到，他们最多再撑两日。
之后，便是我们收网的时刻。”
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，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，卫旭东低声重复道：“是了，最多两日……只需再等两日！”
喃喃自语几遍，他紧绷的心弦似乎真的松弛了些许，脸上逐渐浮起惯有的自信神色。
望着眼前英气勃勃、胸有成竹的儿子，卫旭东眼中满是欣慰。
当年送他远渡重洋求学，这决定果然没错。
归国不过半年，齐云便已筹划出这般吞并陈记的棋局。
是的，此番针对陈家的布局，真正的执棋者并非卫旭东，而是这位刚刚归来的长子，卫齐云。
卫齐云看着父亲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，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他不由得又记起半年前在异国毕业典礼的黄昏，那个金发女孩倚在廊柱旁对他轻声说出的约定。
要想真正踏上那条梦里的路，他必须赶在时机到来前，将城里几家大布庄尽数收拢到自己手中。
没有商行里足够的分量，那个承诺便永远只是悬在窗外的月亮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。”父亲，我方才忽然冒出个念头。”
“哦？”
卫东旭将茶盏搁回梨花木几上，目光温和地投过来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见父亲这般神色，卫齐云胸腔里那点忐忑顿时化作了笃定。”陈记这回伤筋动骨已是定局，但依眼下情势，咱们能捞着的油水……是不是太薄了些？”
“三层确实不多。”
卫东旭轻叹一声，“可账上能动的银子就那些，为父也变不出更多了。”
“不，还有路子。”
卫齐云嘴角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，“现银虽不够，咱们还能拿铺面作押，向外头拆借一笔。”
卫东旭眉梢微挑，尚未开口，儿子已接着说了下去：“父亲细想，这桩事其实险处不大。
陈记一旦断了货源，往后整个旺季，燕京城里十匹绸缎便有八匹攥在咱们与王记手中。
此刻吃进的货越多，来日赚得的利就越厚。”
他向前倾了倾身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不止如此。
若是咱们手里货量压过别家，铺子的名头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这是一箭双雕的买卖。
父亲，风口上的机会，错过可就不回头了。”
卫东旭静静听着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，半晌没有接话。
卫齐云也不催促，只垂手立在旁侧。
他心底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——这般光鲜亮丽的算计，父亲绝不会放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