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风声渐紧,木窗格微微震颤,而屋内饭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,只余碗筷轻碰的脆响,与偶尔的低语。
饭吃到一半,胡雯雨忽然想起什么:“上午看的那几间屋,靠西那间空着的,往后可以收拾出来存些杂物。”
他语气平常,仿佛在说一件早已议定的事。
徐慧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,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酒壶渐渐见底。
徐慧真双颊染上薄红,话也多了些,说起父亲酿酒的旧事,说起院角那株从未开好的梅树。
胡雯雨静静听着,偶尔接一两句。
他看着她眉梢眼角的细微神情,忽然觉得这狭小的屋子,竟比许多华堂广厦更让人踏实。
最后一道菜也见了底。
两人收拾碗筷时,手臂不时相触,温度短暂交叠又分开。
水流声哗哗响着,混着窗外断续的风鸣。
胡雯雨擦干最后一只碗,转身看向正在擦拭桌面的徐慧真。
烛光将她低头时的颈线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“等去了京城,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们把那坛十八年的酒带上。”
徐慧真动作一顿,没有抬头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抹布在桌面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,一圈,又一圈,总也画不完似的。
一顿饭吃下来,美食美酒伴佳人,胡雯雨几乎要忘了时辰,这顿晚饭慢悠悠地竟吃了足有一个多钟头。
碗筷收拾干净后,徐慧真擦了手,两人便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
许是那几杯酒的缘故,胡雯雨只觉得今晚的徐慧真格外动人,眉眼间流转的光彩叫人移不开眼。
不知不觉间,两人坐得越来越近,呼吸声也渐渐清晰可闻。
之后的一切都像水到渠成,仿佛久闭的门扉终为知音而开,满园春色不曾辜负来客。
待到午后四点光景,虽心中万般不舍,可想到明日还要工作,胡雯雨只得起身告辞。
吉普车旁,徐慧真拉着他的衣角,眼里满是不舍:“文宇哥……下次什么时候再来?”
胡雯雨笑着轻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舍不得我了?别急,眼看就要过年了,年前我一定再来一趟。
回去我就替你找好房子,等过了年你搬过去,咱们见面就方便了。”
“嗯。”
徐慧真用力点点头,眼角弯了起来,“那你路上一定慢点开,不赶时间,安全要紧。”
“好,你快回屋歇着吧,今天……你也累了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徐慧真脸上顿时飞起红晕。
可该发生的都已发生,她抿抿唇,压下心头羞意,忽然踮脚在他唇边轻轻一吻,这才退到一旁,目送那辆吉普车缓缓驶远,直至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元旦一过,离种花家最重要的节日——春节也就不远了。
每年腊月里,燕京城便格外热闹起来。
家家户户除了照常工作,还得精打细算地张罗年货。
不过这光景与后世到底不同,即便家境宽裕的人家,最多也就是去布店扯几尺布,给全家人各自裁件新衣裳。
若是孩子多的人家,往往只给老大做一身新的。
孩子长得快,一件衣裳顶多穿一年就短了,所以常见的情形是:新年衣裳老大先穿,穿不下了再传给弟弟妹妹。
正因年关将近,陈记绸缎庄的生意也迎来一年里最红火的时候。
虽说价钱比别家稍高些,可无论是贵重的绸缎,还是寻常的棉布,陈记的料子在燕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扎实耐看。
年关的脚步愈近,街市上的行人神色也添了几分匆忙。
这年月里,人们盘算一件物事值不值当,倒不十分看重价码高低,更紧要的是那东西是否经久耐用。
陈记铺子便是凭了这份实在,生意才一年年红火下来。
可今年这光景,竟比往年还要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,柜台前的人流几乎没断过,连陈雪茹这般见惯了场面的人,心里也暗暗称奇。
忙过一上午,晌午的日头斜斜照进铺面,客人才略稀疏了些。
陈雪茹倚在柜台边,手里那本账簿翻到了记录丝绸销存的那几页。
目光在墨字间流连片刻,她唇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卫家这回,手笔可真不小。
短短数日,库房里上好的丝绸便被搬走了近三成。
她合上账本,指尖在光洁的封皮上轻轻一点,倒想瞧瞧,卫家那钱袋子究竟有多深,还能不能照市价吃下余下的货。
正思量着,老师傅黄叔脚步匆匆地从里间出来,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