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,胡雯雨向母亲和秦淮茹交代中午不回来,便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。
今日周日,厂里休息。
算起来徐慧真回老家已有半个月,不知那姑娘这些日子过得如何。
胡雯雨盘算趁着假期去瞧她一眼。
牛栏山离这儿足有九十里路,蹬自行车怕是腿都要蹬断。
他前一天就找袁国华商量,借辆吉普车用半天。
袁国华一听是去牛栏山,顿时来了精神,非要胡雯雨答应回来时捎上一坛陈酿。
上回那坛二锅头滋味实在醇厚,人多酒少,他根本没喝尽兴。
胡雯雨拗不过他,想着徐慧真那儿还存着几十斤,带一坛也不算什么,便应了下来。
骑车到南门巷供销社,胡雯雨停好车走进去,一眼看见袁国华正靠在柜台边偷闲。
他放轻脚步凑过去,突然重重拍了下对方肩膀,压着嗓子道:“好你个袁国华同志,上班时间竟敢开小差!”
袁国华吓得浑身一抖,慌忙转身:“领导我错了!下次一定改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才看清是胡雯雨,立刻松了肩膀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你这人可真行,吓我一跳。
现在我这心还怦怦乱跳,你说怎么赔吧。”
说着还真抬手按了按胸口,装出一副难受的模样。
“行了行了,什么补偿不补偿的,一坛老酒还塞不住你的嘴?赶紧把车钥匙交出来,去晚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——到时候一滴都捞不着。”
“嘿!那你还磨蹭什么?钥匙拿去,车就停在外头。
动作快点儿,那坛陈年好酒今天非得给我带回来不可。”
一辆 吉普在土路上颠簸疾驰。
胡雯雨握着方向盘,牙齿冻得直打战,心里早把袁国华骂了八百遍。
原以为那家伙多少懂点人情世故,大冬天的至少会找辆带顶的车,谁料到还是高估了他——竟弄来这么个敞篷的铁架子。
在北方寒冬里开这玩意儿兜风,怕是只有缺心眼的人才干得出来。
车既已借到手,胡雯雨也只能咬牙上路,只盼自己这副身板能扛得住。
冷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口、袖口里钻,刮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他不得不一再放缓速度,直到指针颤巍巍停在三十七八码上下,那扑面而来的寒意才勉强算能忍受。
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,胡雯雨心里总算找回一点平衡。
虽说这趟风吹得人够呛,但能从袁国华手里撬出这么些东西,多少也算是个安慰。
路况比想象中更糟。
他是早晨八点前后出的门,眼下日头都爬得老高了,表针堪堪划过十点。
两个多钟头过去,离牛栏山却还有十来里地。
又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冷风,胡雯雨终于瞧见了徐慧真所在的金牛村村口。
村里巷道窄得像羊肠,车子肯定进不去。
他熄了火,拔了钥匙,推门就要下车。
可他显然低估了这年头一辆汽车在乡野间的吸引力。
从吉普出现在村口到停稳熄火,统共不过一分多钟,呼啦啦的,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大群人,眨眼就把车子围了个密实。
胡雯雨脚刚沾地,抬眼便愣住了。
好家伙,方才停车时还没见几个人影,这一转身的工夫,四周已是黑压压一片。
若不是那一张张脸上只有好奇与怯生生的敬畏,不见半分凶相,他几乎要以为遇上了拦路的山匪。
“这就是小汽车吧?真气派!”
“娘,我能过去摸一把不?”
“没见识!告诉你们,这可不是普通小轿车,这是部队里用的……那叫吉普!”
“吉普?开车这位该不会是位首长吧?”
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视线在车与人之间来回打转。
没过多久,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喊:“都散开些,村长来了!”
胡雯雨正被这阵势搅得有些无措,不知该如何应对,一听主事的人到了,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。
人群很快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窄道。
一位约莫五十岁的汉子快步走上前来,神色谨慎地开口:“领导,我是金牛村的村长徐文化。
您突然到我们村来,是不是有什么指示要传达?”
徐村长心里七上八下。
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干部也就是公社领导和镇上的书记,像这样开着车来的“大人物”
,他还是头一回遇见。
领导?
胡雯雨先是怔了怔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准是这辆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