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啊,你现在就去。”
傻柱咧开嘴笑了,重新拿起勺子敲了敲盆沿,“要打饭就快点,后面人都等着呢。”
许大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瞥了眼旁边窗口蜿蜒的长队,最终把铝制饭盒重重搁在台面上。”一份菜,俩馒头。”
铁勺探进菜盆,只浅浅舀起一层菜汤,连片像样的菜叶都少见。
傻柱手腕一翻,那勺寡淡的汤汁便泼进饭盒,又从蒸笼里拣了两个塌软的馒头压在上面。”票。”
接过饭盒的瞬间,许大茂的眼角抽了抽。
菜汤勉强盖住盒底,馒头表皮已经发皱发硬。”你就给这么点?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嫌多?”
傻柱用勺柄敲了敲旁边的空盆,“不吃就还回来,趁早去隔壁排队。”
后面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咳嗽。
许大茂胸膛剧烈起伏着,最后将饭票狠狠拍在台面上,油污的纸票打着旋飘落。
傻柱用两根手指拈起饭票,吹了声短促的口哨,丢进收票的木箱里。
午间的喧嚣渐渐沉淀成满屋的饭菜余味。
傻柱瘫坐在条凳上,后颈靠着冰凉的墙壁。
一只粗糙的手掌忽然落在他肩头。
食堂班长马茂山挨着他坐下,递过来半截卷烟。”柱子,转正通知这两天该下来了。
后厨那几个灶头,你自己琢磨琢磨,想掌哪个勺?”
马茂山在厂子食堂干了多年,与早先离开的何大厨交情颇深,如今虽没了故友作伴,却依旧对傻柱多有照拂。
“钟叔,考核还没个准信儿呢,要真过了,您指哪口锅我就去哪口,全听您的。”
傻柱这人心里透亮,谁待他实在,他都一笔笔记着。
“还跟我这儿兜圈子?后厨谁不晓得你那两手本事。
你要是过不了,旁人更没指望。
得嘞,先去二号灶上待着,等我往后退了,这位子顺理成章留给你。”
协和医院病房里,徐慧真望着床上的人,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不过短短数月,曾经精神矍铄的父亲已变得面色如土,唇上不见半点血色,她眼眶一热,连忙别过脸去。
医生仔细检查后,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同志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徐慧真心头猛地一坠,已然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抿紧嘴唇,默默跟着医生走到门外。
走廊里光线清冷,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您父亲肺部的病灶……已经扩散了。
现在任何治疗都很难再起作用。
最后这几天,尽量多陪他说说话吧。”
话音落下,徐慧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她死死捂住嘴,眼泪却断了线似的往下砸。
“节哀。
好好陪他走完这段路。”
医生匆匆说完便转身离去——见惯了生死,却终究没法习惯这样的时刻。
白大褂底下,终究是颗活生生的人心。
等那脚步声远去,徐慧真终于撑不住,顺着墙壁滑坐下来,把脸埋进臂弯里,哭声再也没能忍住。
医院大门外,胡雯雨拎着温热的饭盒快步往里走。
这些日子徐父情况急转直下,他几乎隔日就要来一趟。
徐慧真日渐憔悴的模样让他放不下心,生死之事人力难为,他能做的也就是多陪在她身边。
今天队里正好清闲,他午饭后请了假,想好好在医院待上半天。
刚走到病房所在的走廊转角,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蜷在地上,肩头颤动。
他心下一紧,急忙跑上前去:“慧真,怎么了这是?”
胡雯雨推开病房门时,徐慧真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没说话,只是快步扑进他怀里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”医生刚来过,”
她把脸埋在他肩头,声音闷闷的,“说爹……撑不过今天了。”
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可当它真的来临时,心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。
胡雯雨什么也没问,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手掌一下下抚过她微微颤动的脊背。”别怕,”
他低声说,“我在这儿,一直在。”
怀里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,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他不再开口,任由她哭湿了自己胸前那片衣料。
有时候眼泪是最好的药——这话谁说的他不记得了,但此刻他信。
有些情绪非得哭出来不可,闷在心里反而会生根。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那哭声才慢慢低下去,变成偶尔的抽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