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迟缓地转动眼珠,记忆的碎片猛然拼凑起来——机器、剧痛、飞溅的红色……他一个激灵,彻底清醒了,触电般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手掌裹着厚厚的纱布,轮廓却明显缺失了一块。
他死死盯着那空缺的位置,呼吸骤然急促,整个世界都旋转、颠倒起来。”我的手指!”
他嘶声叫起来,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尖利,“我的手指呢!妈!医生呢?他们为什么没给我接上?为什么啊——!!!”
他像是困兽般嚎叫着,挥舞着那只残手。
贾张氏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,徒劳地想按住他:“东旭!你冷静点!听妈说,你听妈说呀!”
这间八人病房原本已陷入沉睡,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彻底打破。
紧邻着贾东旭病床的一个中年汉子猛地被惊醒,脾气火爆地坐起身,怒骂道:“号什么丧!大半夜的,让不让人睡了?再鬼哭狼嚎,信不信老子抽你!”
“你骂谁?!”
贾东旭赤红着眼转过头,一腔无处发泄的怨毒瞬间找到了出口,他攥紧完好的左拳,竟想挣扎着下床。
“骂的就是你,小兔崽子。”
那中年男人嗤笑着,已然利落地翻身下地。
他身材魁梧,胳膊比贾东旭的大腿还粗,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这个面色惨白、浑身发抖的年轻人,像看一只徒劳蹬腿的耗子。”不服气?想比划比划?”
贾东旭的怒火撞上那堵山一样的胸膛和冰冷的眼神,霎时熄灭了。
他喉结滚动,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,气势全无地缩了回去:“我……我不喊了。”
“孬种。”
男人不屑地吐出两个字,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,“麻溜儿躺回去睡觉,再出一声,我就把你从这窗口扔出去。”
见儿子受了这般折辱,贾张氏那股护犊子的泼辣劲立刻冲了上来,叉腰道:“你这人讲不讲理?这病房是你家开的?我们娘俩说说话,碍着你什么了?”
“闭嘴。”
男人看都懒得看她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。
中年男子猛地瞪圆双眼,“老东西,再敢多嘴,别怪我不顾你年纪!”
“我、我才懒得跟你计较。”
恶人自有恶人磨,贾张氏到底怕挨打,声音都虚了半截。
四周一片寂静。
众人只是默默看着,谁都没出声。
若换作平日,这般霸道行径或许还有人劝两句。
可深更半夜被吵醒,谁心里不窝着火?此刻便都冷眼瞧着贾家母子受欺。
“嗤。”
中年男子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,懒得再搭理这对母子,翻身躺回床上合了眼。
他不过是吓唬罢了。
在医院动手?他又不蠢。
这番羞辱倒让贾东旭烧昏的脑子凉了下来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那股冲头的怒火渐渐压成阴沉的郁结。
目光移到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时,一阵刺骨的悲凉猛地窜上脊背。
他强忍着颤抖,压低了嗓音问:“妈……我手指是不是……接不上了?”
贾张氏喉头一哽,话卡在嘴边。
说不说?说了,儿子受得住吗?
“您直说吧。”
贾东旭脸上竟浮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“我现在……很清醒。”
瞧他这般神情,贾张氏心一横,牙关咬得发酸:“医生说……断指被机器绞碎了,根本……根本接不了……”
话到此再也续不下去。
她捂住嘴,泪水滚烫地爬过满脸褶痕,目光死死钉在儿子那只手上。
命怎么就这么苦?
男人走得早也就罢了,这么多年,泪早流干了。
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,指望着顶梁立柱,谁承想进厂不到两年,好好一个人就成了残废。
媳妇还没娶呢!往后哪家姑娘肯跟?
越想越悲,越悲越恨。
一股浊火猛地冲上心头:“全怪刘海中那老杀才!要不是他带徒弟不上心,你哪会受这种罪!东旭你放心,等开全院大会,妈拼了命也替你讨个公道!”
贾东旭一时间有些 。
刘海中的徒弟?这和自己操作机器失误有什么关系?
“你还不明白?”
母亲压低嗓音,凑到他跟前,“就是那个姓郑的徒弟,偷偷在机器上做了手脚,才害你成了这样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贾东旭脱口而出,可望着母亲斩钉截铁的神情,心里那点怀疑渐渐动摇起来。
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把那天的情形又过了一遍。
每一个步骤,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