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当即站了出来,协力将贺老头抬上强子的三轮车。
人群中牛爷威望最高,自然由他出面张罗,带着几人赶往医院照应。
大伙儿对这般安排并无异议——横竖明日街道便会接手,他们不过搭把手照看这一晚罢了。
多年的 旧邻,若连这一夜都不愿相助,传出去岂不是丢了四九城的脸面?
胡雯雨并未跟着去医院。
他毕竟还算不得大栅栏正经的住户,先前又已为贺家出过头,此刻不去旁人也挑不出理。
蹬车回到院里,胡母与秦淮茹早已歇下。
他独自躺在卧房床上,细细盘算起今日的得失。
总体说来这出戏还算圆满,唯独贺永强最后那场闹腾,叫人心里梗着块石头。
按他原先的盘算,老黑那伙人本该悄声离去,而后贺老爷子为捂住家丑,自会急匆匆促成贺永强与徐慧芝的婚事。
至于他们往后过得如何,本与胡雯雨毫不相干——他既不图那小酒馆,也对贺家人没甚兴趣,何必操那份闲心?
可贺永强这般一闹,虽说同样绝了沾染徐慧真的可能,却险些让贺老爷子搭上性命。
胡雯雨念及此处,总觉胸中有些发闷。
纵使不喜贺老爷子,这老头确也不曾亏待过他。
怎么说那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依着原来故事的轨迹,贺老头本也时日无多,可那终归不是因他而死的。
思绪在脑中转了几圈,胡雯雨晃了晃脑袋,将这些杂念暂且搁置一旁。
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,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
至于贺老头究竟如何,现在谁也说不准。
时光如静水,悄然流淌。
转眼间,胡雯雨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四个月。
时值十二月中旬,古老的燕京城早在半月前便覆上皑皑白雪,举目望去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这段日子表面平静,却也并非全无波澜。
譬如,他见到了袁国华从前心心念念的女神——如今已是袁国华女友的田雨晴。
胡雯雨起初有些意外,没想到袁国华动作这般快,竟在田雨晴生日当天便与她确定了关系。
后来才知晓,实情并非如袁国华所言那般“顺利拿下”
,反倒是田雨晴主动迈出了那一步。
为此,胡雯雨笑话了袁国华好些日子,直到对方连连讨饶方才作罢。
除了结识田雨晴,胡雯雨还通过袁国华与田虎,接触了他们院系里不少家境优渥的年轻人,并向他们出手了不少海产。
这般能耐,让他在那圈人眼中渐渐成了个“有门路、够意思”
的伙伴。
当然,这份接纳背后,少不了田虎与袁国华的引荐与帮衬。
其余诸事,倒算不得什么大风浪。
譬如他回了老家好几趟,每次皆能收来近万枚鸡蛋;又在随身空间里囤积了大量鲜蔬,打算趁着这个还能自由买卖的冬天,好好挣上一笔。
还有一桩险些忘了提——
如今胡雯雨已不再亲自摆摊,而是将这事交给了黄术那帮人。
自那夜小酒馆的 后,双方便有了往来。
后来胡雯雨索性将出货的活计托付给他们。
既能与胡雯雨交好,又能从中分得利润,黄术一行人自然乐得接手。
胡雯雨供的货量不小,即便只抽一成利,每月进账也足以让他们过得颇为滋润了。
自打支起那路边的小摊,这群年轻人便彻底告别了从前在街头漫无目的游荡的日子。
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,让他们各自的家里人都宽了心,眉宇间带了笑意;就连他们自己,也觉着脚底下忽然有了根,眼前的日子亮堂堂的,心里对胡雯雨的那份感激,是实实在在、沉甸甸的。
眼下又到了三天一结账的日子。
这规矩,是胡雯雨这个月头上刚定下的。
起初合作,两边都还生分,胡雯雨心里存着谨慎,便是一天一结,银货两讫。
后来彼此渐渐熟络,便改作了两天一结。
直到这个月初,才又延成了三天一结。
三天,在胡雯雨看来,已是极限。
他向来笃信一个理儿:人不背弃你,未必是心不愿,许是价码还不够动人;一旦那背叛的利得足够肥美,被弃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他自然不否认世间真有能越过金银的情谊,只是这般珍贵的东西,一个人一生里,又能遇见几回,握得住几分?
这日收工后,胡雯雨便朝着东直门左近的一处院落去了。
那儿是黄术那伙人平日聚集的窝,也兼着堆放货物的仓房,更是同胡雯雨交割账目的老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