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眼便瞧见坐在椅上的两人,语气里带着些许讶异:“雪茹,今日怎未去绸缎庄?我还特地去铺子里寻你呢。”
“啊?”
陈雪茹一怔,这才恍然记起这桩事来,“呀,我竟全忘了……这点小事,你不会恼我吧?”
胡雯雨一时哑然,失笑道:“我在你眼里,就这般小气不成?”
“哪儿的话,你最大度了……”
陈雪茹自知理亏,即便心中并非真这般想,面上仍顺着话头,轻轻巧巧地应和了一句。
娄小娥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胡雯雨,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,仿佛在哪儿见过这张脸,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。
陈雪茹轻轻推开了里间的房门。
胡雯雨跟着走进去,只见陈老先生半倚在床榻上,面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许多,床沿边还坐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。
看到胡雯雨进来,陈老先生微微颔首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文宇来了啊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低哑,却依然温和,随即抬手示意胡雯雨走近些,“来,见见你娄叔叔。
我们俩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,他在红星轧钢厂也有份子。
往后你若遇到什么难处,可以去找他商量。”
娄云毅也正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方才老友已略提过几句,知道这是雪茹的未婚夫,陈、胡两家早有的婚约他也有所耳闻,与胡雯雨的父亲也曾打过照面。
今日倒是头一回见到本人。
胡雯雨上前一步,客气地问候:“娄叔叔,您好。”
娄云毅爽朗的笑声在厅中回荡,丝毫未留意自己的话让刚踏进门槛的女儿颊上飞起红霞。
娄小娥抿了抿唇,暗自羞恼。
父亲真是的……这样的话哪能随便说出口?
可再瞧那位立在堂中的年轻人,竟是雪茹姐姐订了亲的未婚夫,模样确实英挺周正。
她心思不由得飘忽了一瞬,自己也是待字闺中的年纪了,将来……将来许配的人,会不会也有这般好相貌?这念头一起,心底便漾开一片朦胧的、诗也似的期待。
陈老爷子见老友这般反应,脸上笑意愈深。
他本就极中意这未来女婿,如今眼见老友也流露出赞赏之色,心中那份得意便又添了几分。
“娄兄若是真眼热,”
陈老爷子捋须玩笑道,“我将这女婿分你一半,如何?”
娄云毅神色微动,记起方才与老友私下商议之事,竟也敛了玩笑神色,认真点了点头:“陈兄此话若当真,我倒真要细细思量一番了。”
“哎呀!爸!陈伯伯!”
娄小娥听得耳根发烫,脚一跺,抬手掩了面便转身朝门外跑去。
陈老爷子见状,更是开怀:“瞧瞧,娄兄,你家小娥是真长大喽,都知道害臊了!”
娄云毅也笑,笑过却又生出几分担心。
毕竟是自家女儿,这般跑出去……他略一思忖,含笑望向安静侍立一旁的陈雪茹:“雪茹,得劳烦你替娄叔叔去看看那丫头。
别看她此刻一副乖巧模样,前些日子还偷偷溜出去顽过几回,叫她母亲和我好一阵忧心,也不知这跳脱性子是随了谁。”
陈雪茹闻言,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。
陈老爷子微微颔首:“你娄叔叔既开了口,你便去陪陪小娥罢。
正好,我与你娄叔叔有些事,要同文宇单独谈谈。”
“是。”
陈雪茹轻声应下。
转身离去前,她目光悄然掠过父亲与娄叔叔沉静的面容,又在胡雯雨身上停留了一瞬,心中隐隐浮起几分揣测——他们究竟要商议何事呢?
待那抹纤影消失在门外,陈老朝胡雯雨轻轻抬手示意。
年轻人起身走近,在床沿坐下。
“文宇,我这把老骨头没多少时日了。”
陈老的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有些话,得趁现在交代给你。”
胡雯雨唇微动,却被老人以手势止住。”先听我说完。”
“上回谈的公私合营,这几日我又同你娄叔深聊过。”
陈老缓缓道,“我们都觉得,风雨怕是快要来了。
你和雪茹的后路,不能不铺。”
他咳嗽两声,目光却锐利如旧。”自然,这不过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的猜测,谁也说不准将来究竟如何。
但记着——人若只顾眼前,灾祸临头时连躲的屋檐都没有。
凡事早做筹划,就算真遇变故,也不至于手忙脚乱。”
语至此,老人略微停顿。
见胡雯雨凝神静听,他与坐在一旁的娄云毅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从对方目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