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有这事?”
徐慧真蹙起眉,将信将疑,“慧芝从未同我提过半个字。”
她与这位表妹素来亲近,若真有这般要紧事,怎会毫不知情?
“你呀,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胡雯雨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宽慰,“这般私密事,她怎会轻易说与人听?万一走漏了风声,往后在村里要怎么立足?”
这年月的乡间,风声最是紧。
姑娘家若婚前沾上一点闲话,全家脊梁骨都能被邻里戳弯。
往后说亲,便只能往那些有残缺或年岁悬殊的人家里寻去,正经人家是断不敢娶的。
见徐慧真仍怔怔的,胡雯雨神色一正,话音沉了几分:“你那表妹心思活络,并非纯善之辈,与那贺永强正是一路人。
听我一句,日后离他们远些。”
“慧真,文宇这话在理。”
徐父靠在床头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。
他虽不知胡雯雨从何处知晓这些,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妻弟那一家人究竟何等做派,他比谁都清楚,只是从前不忍将那些龃龉摊给女儿看,反倒让她失了防备。
如今自己病体沉沉,时日无多,幸得有文宇在旁看顾。
若只留慧真独自面对那一家,他如何能放心?
徐慧真望望父亲,又看向胡雯雨,终是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了……往后会留心的。”
胡雯雨神色这才舒缓,唇角扬起温煦的弧度:“这就对了。
不提他们了——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。”
说着,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袋,递到徐慧真面前。
袋口微微敞着,露出里头饱满水润的桃实,色泽鲜嫩,香气隐约。
“呀,这样大的桃子!”
徐慧真眼睛一亮,接过来捧在手中,“是从南边带回来的?”
“专门给你挑的。”
胡雯雨注视着她,话音里含着笑意,“旁人可没这份。”
徐慧真耳根微热,悄悄瞥了父亲一眼。
这话说得直白,她心里甜丝丝的,却也不免羞赧,只低低应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桃子上细软的绒毛。
贺老头一路急行,脚步带风地赶回了自家的小酒馆。
推开后院的木门时,他正好瞧见贺永强蹲在井边,正挽着袖子刷洗一只积了盐渍的菜缸。
贺老头顾不上喘匀气息,几步上前,声音还带着奔波后的急促:“永强,先搁下手里活,爹有话问你。”
贺永强直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面露不解:“爹,您不是替我提亲去了吗?怎么回来得这样快?”
从城里到牛栏山,少说也得两个时辰的脚程,父亲出门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折返,他心里自然浮起疑问。
贺老头紧紧盯着儿子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:“你老实同爹讲,你心里中意的,到底是徐慧芝,还是徐慧真?”
先前在胡雯雨那儿听来的几句话,此刻像石头似的压在他心口。
倘若儿子当真与人私订了终身,等对方闹上门来,贺家在这街坊里积攒多年的名声,怕是要彻底扫地了。
“当然是慧芝啊。”
贺永强想也没想就答道,“徐慧真那张嘴太厉害,跟泼妇似的,我可受不住。
还是慧芝那样温顺的,才合我心意。”
至于徐慧真,他撇了撇嘴——模样是出挑,可那性子,他半点也瞧不上。
这话如同一声闷雷,炸得贺老头眼前发黑。
胡家那小伙子说的,竟一字不差。
他不肯死心,颤着声又问:“那你……你和徐慧芝,是不是已经私下许了终身?”
贺永强难得露出些窘态,抬手抓了抓后脑,支吾道:“爹,您这不都去提亲了嘛……那、那还算什么私定呀……”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贺老头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,一阵尖锐的痛楚直蹿上来,视线瞬间模糊,整个人便向后软倒下去。
“爹!爹您怎么了!”
贺永强慌忙嚷起来,伸手去扶。
他倒未必有多少担忧,只是亲事还未说定,父亲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事,他还怎么迎娶徐慧芝?
连唤了好几声,才听见贺老头气若游丝地挤出话来:“扶、扶我进屋……抽屉……抽屉里有药……快……快拿给我……”
贺永强不敢耽搁,连忙搀起父亲往屋里挪。
眼下这关头,老头子可千万不能有事。
与此同时,胡雯雨正与徐家父女说着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