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多久,他便歪着头沉沉睡去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夜已深,卡车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摇晃,一片寂静里,只有那鼾声一起一伏。
三个年轻人谁也没说话,各自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吓的余波里。
若师父真有个好歹,他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娘,如何面对自己。
胡雯雨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上。
明灭的火光映着他有些烦乱的脸。
两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在脑中冲撞、交织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让他几乎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大梦未醒。
梁拉娣留意到他紧锁的眉头,轻声开口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:“师弟,别想太多。
日子……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这话像是说给他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她也不由得走神了。
自己这风风火火的性子,执意要学开车、当司机,究竟对不对?焦姐劝过她好几次,说女孩子学电焊更安稳。
她也认真琢磨过,可想来想去,还是舍不得眼下这份奔走在路上的感觉,舍不得有这样护着自己的师父,有这样实在的师兄,还有……眼前这个让她心思浮动的师弟。
思绪飘到这里,她脸颊莫名一热,忽然想起大师兄之前一起吃螃蟹时开的那些玩笑。
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吞云吐雾的胡雯雨,只觉得脸上那股热意更盛了,直烧到耳根。
也许……师兄说得并不全是玩笑话呢。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,让她心口怦然一跳。
胡雯雨点点头,语气也添了几分坚定:“师姐说得在理,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既然已经身在这个世界,他便不再纠结过往,只想认真活好当下——为自己,也为身旁这些人。
方才那一阵情绪翻涌,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多余。
可人生在世,谁没有几回心绪起伏?或许正是这些琐碎的烦恼与确幸,才让日子不至于一眼望到头,反而多了些深浅不一的滋味。
“师弟……”
梁拉娣的声音轻轻飘过来,带着点犹豫,“你现在……能给我泡糖水了吗?刚才你说好要泡的。”
胡雯雨一个没忍住,轻笑出声。
这姑娘的思绪转得真是叫人跟不上,他这儿正为未来鼓劲,她却只惦记着那杯还没到手的糖水。
不过转念一想,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心思简单、直来直往的师姐,倒也让平常的日子多了几分鲜活气。
“我哪会忘呀。”
他连忙摇头,手上已经动作起来,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任家成,“师兄,你要不要也喝点?”
任家成摆了摆手:“糖分太高,喝了容易犯困,我就不必了。”
胡雯雨了然,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纸包,拿过梁拉娣的水杯,往杯底抖进一层细白的糖粒。
“多加点嘛!”
梁拉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包,身子微微前倾,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己动手。
胡雯雨无奈地笑了,只好又添了一小撮。
梁拉娣这才心满意足地抿起嘴角,眼里亮晶晶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李远强的心情可谓复杂。
小徒弟变着法子给他调理伙食,受伤的身子确实舒坦不少;可手不能握方向盘,许多事都得依赖旁人,又让他憋闷得慌。
胡雯雨时不时拿出些稀罕吃食,他看在眼里,心里不是没有疑问,但终究没有多问——每个人总该有点自己的秘密。
师徒几个为免惹人注意,总是把饭菜端到车上,等车子开动后才悄悄吃起来。
梁拉娣觉得这些天简直像在梦里,每天不是热汤面就是煮鸡蛋,偶尔还能尝到肉罐头的咸香。
最让她念念不忘的是出发头两日那些肥美的螃蟹,可惜怕放久了变质,师弟把大半都分给了旁人。
当时她眼睁睁看着螃蟹被提走,心里仿佛空了一块,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。
梁拉娣心中确实有些过意不去,但更多的却是暖意。
毕竟那鲜美的螃蟹她吃得最多,况且小师弟还笑着保证以后有机会再给她寻些来。
说来也怪,这些日子伙食改善了不少,连带着身子也轻快了许多,就连每月那几天不适,竟也没像从前那般折腾人。
胡雯雨行事向来坦荡,所用的无非是明面上能见着的东西,从不曾动用那些不便示人的存货。
偶尔趁着车队停靠歇脚的工夫,他才会拿些随身带的物品去附近村里换点新鲜吃食——在他看来,这总不算招摇。
好在师父、师兄和师姐从不多问,无论他端来什么,大家都欣然接受。
更